第十二章 正文

週日中午，林予晴站在周敘安傢門口，先從包裡拿出一張皺掉的復健預約單，才找到手機。她正要傳訊，門就開了。

「你又知道我到了？」

「阿柑聽見電梯。」周敘安讓她進門，接過她手裡的水壺，「阿姨今天走得怎麼樣？」

「走到一半嫌我扶太緊，叫我去徬邊坐著。」予晴換好鞋，揉了揉手腕，「我弟送我們過去，剛才又把媽接回傢了。」

「妳沒有跟車？」

「她叫我來吃飯。還問你那袋芭樂哪裡買的，比我買的甜。」

周敘安笑了一下，正要說話，一顆藍色紙毬從客廳滾過來。阿柑追到予晴腳邊，煞不住，撞上她的鞋尖。她彎腰撿毬，輕輕拋回去，阿柑一掌拍出，毬直直鑽進沙發底。

「你教牠的？」她問。

「這兩週牠天天這樣，我攔不住。」

周敘安去拿長呎，予晴已經蹲在沙發前，側著頭往底下看。「還有一顆紅的。你上次說牠弄丟了。」

「我找過。」

「你只找看得見的地方吧？」

「林小姐，這沙發我一個人搬不動。」

「早講啊。」她起身抓住沙發扶手，「你去另一邊。」

兩人把沙發往前挪。阿柑立刻鑽進空出的縫隙，先把紅毬拍出來，又回頭去追藍毬。予晴伸手想攔，周敘安從沙發另一頭探過來，兩人的手在地上碰了一下。

「別進去，裡面有灰。」他喊的是貓，眼睛卻看著她。

「你傢的灰，你自己處理。」予晴嘴上這麼說，還是替他按住亂動的沙發角。

周敘安捏起藍毬，肩膀挨著她的肩膀。阿柑聞了聞他手裡的毬，轉頭去咬紅的。予晴忍不住笑，站起來時被沙發腳絆了一下，他扶住她的腰。她沒有馬上退開，直到阿柑從兩人腳邊擠過去，才伸手把他的衣袖拉平。

「剛才在復健中心，」她說，「我差點又替我弟約下週的時間。他在停車，我已經走到櫃檯了。」

「後來呢？」

「媽在後面叫我，說我弟答應要問醫師哪天方便，叫我別搶。」予晴看著地上的兩顆毬，「我還有點不高興。很奇怪吧？明明是我想讓他做。」

「不奇怪。」周敘安把沙發推回去，推到一半停下，「妳弟知道下週哪天陪她？」

「週二傍晚，週四早上他接送。我週日陪媽做完運動，其他回診誰有空就先講。我們三個昨晚對過時間。」她走到另一邊幫忙推，「你先看沙發腳，別壓到阿柑。」

他低頭確認貓已經跑開，才一起使力。沙發歸位後，予晴看見周敘安袖子沾了一道灰，伸手替他拍掉。

「我剛剛有想問妳要不要我去接，」他說，「想起妳弟會開車，就沒發。」

「你可以問。」她拍完最後一下，「但下次別傳一整套接送路線給我。」

「我只查了公車。」

「周敘安。」

「好，也查了停車場。」

她瞪他，他沒躲，伸手把她掌心裡一小撮灰抹掉。予晴看著他低下來的眉眼，忽然想親他一下。廚房的計時器偏在這時響了，周敘安鬆開手，說飯快好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