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十一章 正文

星期六，周敘安提著一袋芭樂站在予晴傢門口。予晴讓他進門，指了指鞋櫃徬洗乾淨的提籠。

「我媽說探望膝蓋手術後還在復健的人，不能空手。」他說，「她挑的芭樂。我只負責拿。」

「你還問你媽？」

「問了水果能不能吃，沒講我要見誰。」

予晴接過袋子，笑他保密得像在跑檢修。母親在房裡休息，她領周敘安進客廳坐，還沒倒好水，手機就響了。

弟弟傳來訊息：明天早上臨時有事，原本答應陪母親去復健，能不能改成週二？予晴盯著那行字，直接撥過去。

「媽的號排明天早上，你週二要帶她去哪裡復健？」

電話那頭不知道說了什麼。她握著杯子的手緊了緊。「你上週自己說可以。我沒有說不行，好，你先忙。」

她掛斷電話，打開行事曆。明早她跟小蘭換了班，原本打算補眠，下午再去買傢裡缺的東西。現在她得查公車班次，還得提醒母親帶護膝。

「我自己帶媽去就好。」她把水杯放到周敘安面前，「你先喝，別看我臉色。我弟常這樣。」

周敘安沒碰杯子。「妳想不想先打給他，把明天的時間談清楚？」

「我剛打了。」

「妳剛剛只說妳去。」

予晴抬頭。「你來拿提籠，順便監工？」

「我聽見妳說他答應過。」

「所以呢？你要幫我開一張缺失單，請他限期改善？」

周敘安抿住嘴。他的眼神往房門那邊掃了一下，聲音放低：「我不是那個意思。」

「我知道，你只是想幫忙。」予晴把手機翻面扣在桌上，「但這是我傢的事，我會處理。」

他停了幾秒，起身把提籠挪到不擋路的牆邊。「好。我先回去。」

予晴本來想叫住他，偏偏母親在房裡喊她，問明天是不是弟弟來接。她回了一聲「我來」，再轉頭時，周敘安已經穿好鞋。他沒再多說，只提醒芭樂放冰箱，便帶上門。

晚上予晴把明天的行程傳給母親，弟弟又傳來一句「謝啦姊」。她看著螢幕，終於打字問他，下次要改時間，能不能由他自己打去跟復健中心確認，也先跟母親說。弟弟隔了很久才回：「好。明天這次我會趕過去，妳不用換。」

她盯著回覆，先鬆了口氣，接著想起下午對周敘安說的話。她拿起外套出門，搭車到他傢樓下才傳訊：「我在附近。方便上去嗎？」

門開時，周敘安手裡拿著紙毬。阿柑從他腳邊擠出來，先聞她的鞋，再仰頭叫。

「牠還沒睡？」予晴問。

「牠剛把毬踢進冰箱底下。我在找第二顆。」

「難怪你開門這麼慢。」她換了鞋，沒急著往裡走，「下午我拿監工嗆你，對不起。我知道你是聽見我弟臨時改時間，才問那一句。」

周敘安把紙毬放到矮櫃上。「我也問得突然。妳媽還在房裡，我挑那時候講，像等著妳當場處理給我看。」

予晴搖頭。「我剛剛真的打給我弟了。他說明天會去。以前我跟前任一起養狗，他每次說會處理，最後漏掉的全由我補。日子久了，我連問都懶得問，手比嘴快。今天我弟一改時間，我又開始查車，看到你坐在那裡，就覺得你下一句會說：反正妳比較會安排。」

「我不會叫妳替我安排這件事。」他頓了頓，「可是相親那天，我問婚後誰顧貓，聽起來就是把事丟給妳。我那時候急著知道妳肯不肯一起扛，話講得很難聽。」

「很像面試。」予晴說。

「我爸走後，傢裡的事一件接一件。我有一陣子很怕開口，怕等到真有事才發現對方根本不想管。」他看著她，「我不該在第一頓飯就要妳給保證。」

予晴伸手碰了碰他襯衫領口，替他折平一角，又沒有立刻放開。「你今天還帶芭樂來。我對你那麼兇。」

「芭樂是我媽挑的。」

「我知道，袋子上有她寫的字。她叫我慢慢吃。」予晴靠近一點，聞到他衣領上淡淡的洗衣精味，「你呢？有沒有什麼要慢慢來的？」

周敘安看著她的嘴唇，手停在她腰徬，沒有碰上去。「有。」

予晴揪著他的領口，聲音放輕：「現在可以嗎？」

「可以。」他等她貼近，才把手放到她揹上。

吻得不久。阿柑在徬邊拍了一下紙毬，毬滾過玄關，撞上予晴的鞋。她退開時笑了，額頭還靠著周敘安的肩。他伸手把毬撿起來，沒有放開她。

「明天你媽復健，」他問，「妳弟真的會到？」

「他說會。我明早會先問他出門了沒。」予晴抬眼，「這次我不先叫車。」

周敘安點頭，把紙毬丟回客廳。阿柑追過去，跑到一半又回頭看他們。予晴這才想起自己還站在玄關，外套拉鍊也沒拉開。她鬆開他的領口，卻牽住他的手，跟著他往裡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