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章 正文
第 2 章 · 约 1327 字
傍晚六點半,映澄拉下半扇鐵門,回頭清點冰箱。今天多賣了四份,比她預估的好一點;重做的湯和兩份備料,卻把那點好處吃掉大半。
門口傳來一聲金屬輕碰。她探出頭,看見周柏宇蹲在門框徬,工具袋打開,指間夾著門鈴那片彎掉的銅片。
「你在做什麼?」
「它下午沒響。」他沒抬頭,「我從琴房回來,推門試了一下。」
「我有看到。」
「那妳也知道它會卡住。」
「我知道,跟你能不能拆它是兩件事。」
柏宇終於抬頭。「抱歉。我拆之前該問。」
「已經拆了,裝回去。」她說。
柏宇彎了下嘴角。「收到。」
「好了。」他把工具收妥,「我沒動門鎖。」
「我也沒說你會偷鑰匙。」
「妳剛才的表情很像。」
「今天午餐,」柏宇說,「我也該先問。」
「你問了我還是會重做。」
「我知道了。」
「你以前也知道我不吃香菜。」映澄望著他,「這種事你倒記得牢。」
「黃紹安說你來調琴?」她問。
「年度的案子。我今天先看了兩架,週期要等他排。」
「喔。」
「映澄,我不是知道妳開在這裡才接的。」
「我又沒說你跟蹤我。」她手裡還握著固定鉤,指節有點發白,「東京那時候,我每天等電話,也常常跟自己說,你大概只是忙。」
路口紅燈亮了,機車停下一排。柏宇看著地上攤開的工具袋,過了幾秒才說:「我那時候確實忙。三間學校的琴趕在同一週修,我爸又去做檢查。」
「你有跟我講學校。我爸去做檢查是第一次聽。」
「他說沒什麼,我就沒講。」
「連你爸都沒什麼,那我半夜打給你,應該更沒什麼。」
她說完就後悔了。他父親的檢查結果如何,她一概不知,拿來刺他並不公平。可那些熬到天亮的夜晚也是真的。餐館打烊後,她坐在東京租屋處的地板上,手機握得發燙,傳了一句「你忙完跟我說」,直到睡著都等不到回覆。隔天他只回「昨天太晚」。
「我看到妳打來。」他說,「有幾次是故意沒接。」
映澄喉嚨一緊。「這句倒是說得很清楚。」
「嗯。」他看向她,「那時我連房租都快繳不出來,接了也不知道能說什麼。妳在東京一天站十幾個小時,我怕一開口就要妳替我擔心。我想說過兩天再講,後來連『過兩天』都不敢講了。」
「所以讓我猜半年?」
「對。」他沒躲開她的眼睛,「我躲了。」
映澄原本想趕人。她把「你修完可以走了」含在嘴裡,卻被他那句直白的承認堵住。她等了三年,等來的也不是什麼讓人舒坦的理由。他很辛苦,她並沒有因此少等一通電話。
「你可以說你快撐不住。」她聲音低下來,「我當時會聽。」
「我知道。那時候我就是不想讓妳聽見。」柏宇停了一下,「我那時很難看。」
「你現在講也沒有好看到哪裡去。」
他笑了,笑得有點疲倦。「嗯。」
「門鈴多少錢?」她問。
「沒換零件。」
「你的工時呢?」
「剛才拆它花了三分鐘,被妳罵花了比較久。」
她瞪他,柏宇卻先退到騎樓外。「我明天還會來琴房。妳要是覺得鈴聲太大,跟我說。」
「它本來就該響,不用你管太多。」
「我爸現在還好。」他說,「腿比較慢,每週我會回基隆看他。」
映澄愣了一下。「我沒有問。」
「剛才我沒講清楚的那件事,先補上。」
鐵門外傳來他的腳步聲。映澄沒有立刻鎖門。她在狹窄的縫裡看他走過路口,直到一臺公車擋住視線,才彎腰把鎖扣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