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四章 正文

週三一早，映澄的手推車壞了，她去琴房借車。走進去時，一個琴音反覆響著。柏宇坐在直立式鋼琴前，右手按鍵，左手握著調音扳手。

「你是在等它自己變好嗎？」她問。

柏宇回頭，手還擱在琴鍵上。「妳怎麼這麼早？」

「來借推車。紹安說他們有一臺。」

「在儲藏室。我拿給妳。」他起身時，鋼琴裡忽然響了一聲短促的雜音。他坐回去，又按了兩下鍵。

映澄看了眼手機。九點二分，菜商九點半會把貨放在後巷。「你先忙，我自己找。哪間儲藏室？」

「左轉到底。綠色那臺輪子比較順。」柏宇說完，注意力又回到琴上。

映澄推著借來的車經過，他還在試同一個音。「下午要交？」

「學生要上課。有條弦調上去又掉，換弦得先問琴主價錢。」柏宇支起上蓋，讓她看。「這架琴很老了，我如果只把音拉準，學生彈到半堂課又會聽見它跑掉。」

映澄靠近一些。木頭和金屬零件密密排著，她看不懂，只看得出他指給她的那根弦比別的暗一點。他讓開位置，讓她按那個鍵。

琴音落下後，尾端有一點細細的顫。她抬頭看他，柏宇已經俯身等著聽，側臉離她很近。映澄把手從鍵上拿開，推車握把碰到她的小腿。

「聽到了？」他問。

「一點點。像有東西在後面跟著響。」

「對，就是那個。」

柏宇笑得很快，又把扳手套回去。「答應紹安下午交給學生，上午得修好。」

「你會搞到沒吃午餐。」

「有可能。」

「我可沒說要留飯給你。」

「我也還沒問。」

她把推車拉出門，走到騎樓才發現自己一直在笑。她立刻收住，將玻璃瓶疊上車。車輪輾過磚縫，兩箱瓶子互相碰得喀啦響。她停下來重新排好，免得回頭害紹安少一車完好的瓶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