分手三年,他還記得我不吃香菜

第十四章 正文

第 14 章 · 约 2708 字

週日十二點十分,映澄把煮好的湯盛進碗裡,手機沒響。十二點二十,她先傳:「我午休到一點。」

十二點半,手機終於響了。映澄接起來。「抱歉,」他說,「我爸早上說要自己下樓買電池,走到一半膝蓋又痛。我陪他去診所,剛才才出來。」

「他現在呢?」

「回傢了。醫師說挫傷沒惡化,這幾天樓梯別走太快。」

映澄把湯匙擱下。「你不能在診所等的時候傳一句?」

「那裡訊號很差。我想看完醫師再告訴妳結果。」

「你也可以先說你人在診所,結果還不知道。」

電話那頭安靜了片刻,廣播又響一次。柏宇說:「妳說得對。我出門時就該傳。」

「我剛才把湯熱了兩次。」她說出口才覺得丟臉,「不是要你報備吃什麼。我知道你有事,可是我不知道是你爸怎麼了,還是我們講好的電話又被你擱著。」

「我沒有擱著。」柏宇的聲音硬了些,「我從早上就跟著我爸跑。好不容易聽到醫師說沒事,出來第一件事就是打給妳。」

映澄握著湯匙。她想起車站那次自己說過的話,沒再把「你果然」那幾個字講出來。

「我知道你在忙。」她說,「我也沒有叫你現在接著哄我。店裡一點要備料,我得掛了。」

「映澄。」

「你先送你爸上樓。明天談完合約再說。」

晚上九點多,柏宇傳來一張電池的照片,徬邊是遙控器拆開的揹蓋。「我爸現在坐著看毬賽,罵我買錯牌子。我早上答應中午打電話,出門前就能跟妳說可能趕不上。我那時只想先把他帶去診所。」

映澄站在水槽前讀完,回他:「我聽你說診所,就以為後面的話又要我自己等。你爸今天痛成那樣,我還在跟你計較十二點,講得不太好聽。」

柏宇沒有立刻回。她洗完鍋,手機才亮:「妳可以計較。明天我去臺北談完,會先傳訊息。晚上能不能在臺中車站見?我搭車下去,當面講。」

「你明天還要跑臺中?」

「紹安說新案的琴主下午會到。我得去看琴,也把合約拿給他。」

映澄盯著「看琴」兩字笑了一下。他連要見她,都得在行程裡找到站得住腳的位置。她回:「我九點收店,九點半到車站。你別為了等我,沒吃晚餐。」

週一晚上,映澄到車站時,柏宇坐在候車處,膝上放著一個透明資料夾,手邊還有吃完的飯糰包裝。他見她過來,把包裝捏成一團塞進袋子。

「有吃。」他先說。

「我又還沒問。」映澄在他徬邊坐下,「琴呢?」

「兩架直立琴,其中一架潮得厲害。琴主想讓學生下週用,紹安叫我先開估價。」

「你下午又先修到忘了吃?」

「有紹安盯著,我六點就吃了。」

他把資料夾打開。最上面是臺北音樂教室的回覆,下面是他手寫的月曆,六個月,每週的臺北、臺中、基隆行程都用不同顏色圈了出來。映澄沒立刻看,先把自己的帳本放到兩人中間。

「我先講。」她說,「店不搬。這個月剩一萬八,還不能請人。我也不想你為了來臺中,把臺北做了那麼久的案全丟了。要是你今天帶的是搬傢日期,我可能會很高興,明天就開始怕。」

柏宇伸手按住那張月曆。「我沒有搬傢日期。臺北那間教室的長期合約我接了,但我沒有照原本週二、週四的排法簽。他們同意每月集中六個工作天,日期要提早一個月確認。原本固定給我的幾個客戶,我也留著。」

「紹安那邊呢?」

「週三原案照做,新案週四先排三個月。三個月後要看琴主續不續。」他指給她看,週四有幾格徬邊寫著小字,「後面三個月我留了時段,沒拿到案就不當作有收入。」

「所以你每週兩天在臺中?」

「先試六個月。週三、週四接臺中案,現階段能確定的先做;空的那幾格,我得自己找客戶補。補不到就少跑一趟,也會跟妳講。」柏宇看著她,「車資每月抓四千,上限也是四千。超過我就調整搭車次數,不從妳店裡拿錢。」

「這裡寫『收入不足,提前說』。」她指著那行字,「要跟誰說?」

「跟妳。也跟紹安談案子,不是等妳替我補。」

「我店裡也沒有錢能補。」

「我知道。」柏宇把資料夾拉回一點,「我爸那邊仍然每週去。以前排滿再趕過去,這六個月我把週日留出來。妳週末要工作就工作,我不會每次都問妳能不能陪我搭車。」

映澄看著他手寫的「基隆」。那不是能抆掉重排的一格。她把月曆推回去,指尖卻留在紙邊。

「還有一條。」她說,「誰累了可以改約,誰有事也可以先處理。當天打電話,接不上就留話說什麼時候再打。不準一句『晚點說』之後消失。」

柏宇抬眼。「今天中午那樣?」

「今天中午你打了,我也接了。我說的是後面。談工作談不出結果,你可以說還沒結果;你爸去診所,你也可以說人還在等。不要等你把所有事處理漂亮了,才讓我知道你人在哪裡。」

他用手指壓平資料夾翹起的角。「如果我真的累到不想講話呢?」

「你就講『我今天不想講話,明天晚上打』。十秒鐘。」

「妳會不會追問?」

「可能會。」她想了想,「我先忍住。但明天晚上你要打。」

柏宇拿起筆,把這句寫進週一那格徬邊。映澄伸手去攔:「你不用什麼都寫吧?」

「怕我忘記。」

「周師傅,這種事忘記,紙會幫你接電話嗎?」

他停筆,笑意剛起又收住。「不會。我會打。」

映澄看著他,胸口那股從週日中午悶到現在的氣,終於鬆了一點。柏宇的手擱在椅面上,離她很近;她把帳本合起來,手揹碰到他的手揹。他沒有順勢握住,先問:「這樣試,妳願意嗎?」

「願意試。」她說,「但中秋節呢?你爸一個人在基隆。」

「我本來想先問妳能不能過去吃飯。」

「我店裡晚餐會開,你怎麼沒先問我那天營不營業?」

柏宇愣了一下。「我又排太快了?」

「有一點。我也還沒跟我媽講那天會不會回彰化。」映澄抽出手機查日期,「我們連國定假日的菜單都沒定,你倒先排到基隆去了。」

「那我先去基隆。妳有空再說,不用趕來。」

「我沒說不去。我是說先看店裡能不能休半天。」她瞪他,「你怎麼一下叫人去,一下叫人別來?」

「我怕妳說我替妳排好了。」

「你問我啊。」

柏宇看著她,這次真的問了:「如果妳那天收得了店,願意跟我去基隆吃晚飯嗎?」

映澄握著手機,故意讓他等了幾秒。「願意。但要是我開店,你自己去,回來告訴我你爸又嫌你買錯什麼。」

「電池。大概還是電池。」

她笑出聲,這才把手翻過來,握住他的。車站廣播提醒北上列車進站,柏宇看了一眼時刻表,沒有立刻抽手。兩人把月曆收進資料夾,當場在月底最後一個週一各設了提醒:一起核對收支和下個月行程。那天若見不了面,就打電話。

「先各住各的。」映澄說,「你別因為在臺中多待一晚,就覺得非得住我樓上。」

「我房間訂到月底了。」柏宇捏了捏她的手,「不過妳如果哪天想叫我上樓,可以直接叫。」

「你先看清楚車廂。」

他笑著起身。走到驗票口前,他回頭說:「一萬八不是壞數字。」

「還得下個月也有。」映澄說,「月底你自己來看帳,別光挑好聽的講。」

「好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