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刪掉交友軟體,他才寄來明信片

第八章 正文

第 8 章 · 约 1773 字

隔天下午下了雨。以澄進書店時肩頭濕了一片,手裡的書倒包在塑膠袋裡,連封面都乾的。

佳穎正在替一位客人結帳,抬頭看見他,他先舉起袋子,像怕她以為他空手來。她指了指靠窗的椅子,要他等等。

客人走後,以澄走到櫃臺前,把工具書拿出來。「還書。裡面沒有摺到,我有用紙條夾。」

「好。」她接過來掃條碼,「你送的東西呢?」

「工作室訂的包材。送完了。」

他比窯場那天乾淨,頭髮被雨壓得有點亂。佳穎想伸手替他撥開額前那撮,自己的手還放在掃描器上,於是只說:「外面雨大?」

「車站到這裡還好。我沒帶傘。」

「你有時候真的很會安排。」

「我媽也是這樣講。」他看了眼她手裡的書,「她講得比妳難聽。」

佳穎忍住笑,把借閱紀錄結掉。「你可以坐到雨小一點。今天阿哲休假,店裡沒人會問你是不是來參觀的。」

他沒有去坐,扶著櫃臺邊緣,手指慢慢蹭過木頭上一道舊刮痕。「妳傳的訊息,我想了一晚。」

「我還以為你會先說小說看到哪裡。」

「看到妳講的折角了。主角把車票藏起來那段。」他停了一下,「我本來想回妳,我跟他不一樣。後來覺得這句很沒用。」

佳穎把工具書放到待歸架的推車上。「你週六那句,也沒什麼用。」

「嗯。」

店門鈴響,一位常客進來找散文集。佳穎帶她到書架前,拿了兩本讓她挑。回頭時以澄已經坐到靠窗那張椅子,外套脫下來搭在膝上,正讀桌上一本介紹市場飲食的小書。他沒有翻手機,也沒有往她這邊看。她莫名鬆了口氣,又有點不高興他等得這麼安穩。

客人買了書離開,佳穎去把門口被雨濺濕的告示牌移進來。以澄起身幫忙,她說不用,他還是接住另一端。兩人抬著牌子經過窄窄的書架走道,他側過身讓她先過,佳穎聞到他衣服上淡淡的雨味,手差點鬆開。

牌子放好後,他在她身後說:「我怕妳喜歡的,是手機裡那個做陶的人。」

佳穎轉身。「哪個?」

「會記得妳咖啡機壞掉,晚上有空講釉色,還能答應週六帶杯子的那個。」他伸手碰了一下告示牌的邊,見它站穩才放開,「妳到窯場,看到我接值班、訂單趕不完,我就想,妳可能覺得我以前講得太好聽。」

「你還有別的地方講得好聽嗎?」

「現在是有點想不起來。」

她笑出來,隨即看見他也笑了,笑得很短,像不太確定能不能跟著笑。

「我問你有沒有休息,是因為我看到你手上的傷。」佳穎說,「還有你連搬杯子都要記號碼,怕自己漏掉。我沒在算你賺多少。」

以澄低頭看了看已經結痂的指節。「這是修架子刮的。窯場有藥,我沒抆。」

「這句你不用補。聽了更欠唸。」

「喔。」他把手收進外套口袋,又拿出來,「我週六講錯話,不該拿妳的工作刺妳。我知道妳也會趕活動,書缺一本都得去追。那時候我看妳轉頭看白板,就先想到我爸問我工作還行不行的表情。」

「你爸知道你接排班嗎?」

「知道我有幫窯場。他不知道我接了那麼多。」他抿了一下嘴,「妳看吧,我連跟他都講得不清不楚。」

「我沒有要你現在打電話報告。」

「我知道。」他看向她,這回沒有急著往下講,「我只是想讓妳知道,我在煩什麼。週六妳還沒問完,我就已經在跟我爸吵架了,妳根本不在場。」

佳穎靠著書架,指尖摸到一本書翹起的書角。她把它推回去。「我也有。我看見你名字排滿白板,還沒想好怎麼問,就先替你擔心。你聽起來一定很煩。」

「有一點。」

「周以澄。」

「我是說,妳當時那個口氣有一點。」他抬眼看她,「妳現在可以再問一次。」

她看著他,店裡的音樂播完一首,換成了有點沙的女聲。「你這週有哪天不用接班?」

「星期五晚上。週日教完課後也沒有排。」他想了想,「妳星期五書店忙嗎?」

「忙。」佳穎說,「明天打烊前也忙。地下室有兩箱書還沒上架,阿哲請假,我得自己弄。」

「妳這是在叫我來搬?」

「先問你要不要。搬書不算約會,我也不請杯子。」

「我沒要求杯子。」以澄說完,目光落到她身後那排書,「我可以留下來。幾點打烊?」

佳穎報了時間,又補一句:「書要照區排,不能看封面自己猜。」

「妳還記著那塊試片。」

「記著。還覺得洗壞的那塊比較好看。」

以澄這回笑久了一點。雨聲漸漸小了,佳穎去櫃臺把「營業中」的牌子翻回正面,遞給他一疊待上架的書。

「先幫我拿著,等一下我教你看標籤。」

他接過去,最上面那本斜了一下,佳穎伸手扶正。他的手還托在書底,沒有移開;她確認書不會掉,才收回自己的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