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十一章 正文

麵店的電視播著毬賽，老闆娘把兩碗乾麵端上桌，認出以澄，問他今天怎麼沒點湯。他說等一下再點，替佳穎把桌邊一疊黏住的衛生紙分開。

佳穎夾了口麵，看他又把手機翻面。「那通電話，你剛剛說今晚要點數？」

「嗯。餐館那邊想先拿能用的。」

「你現在不回沒關係？」

「晚點再講。」他夾起麵，沒看她。

佳穎把筷子放下。聲音不大，以澄卻抬起頭。

「晚點是吃完麵，還是過幾天？」她問。

「今晚。我回窯場點完就打。」

「我是問你打算什麼時候跟我講。那通電話一來，你臉色就變了，我不知道該不該問。」

「我不想讓妳吃飯還聽我抱怨客人。」

「那你可以說你現在不想講。」她指了一下他的手機，「你說晚點，我會想起上次的晚點。」

他筷子停住，過了一會兒才說：「我沒有要消失。」

「我知道你坐在這裡。」佳穎覺得自己聲音快起來，拿杯水喝了一口，「我也不是要你接到每通電話都跟我報告。你忙的時候，告訴我什麼時候有空談就好。我不想猜這個晚點是幾天。」

以澄看著她，沒急著伸手拿手機。「那是餐館老闆。他們週五要試菜，想知道四十只杯子能不能全到。我說週三先給三只看，剩下的等我點過再回覆。剛才他又問能不能改成十只。」

「你現在有十只嗎？」

「燒好的有，但我還沒逐只檢查。」他皺眉，「我剛才那句晚點，是我怕一開口就停不下來。妳的麵要涼了。」

「我的麵本來就會涼。」佳穎重新拿起筷子，「你可以讓我自己決定要不要繼續聽。」

以澄望著她手邊那碗麵，笑了一下，笑得不太自在。「好。我今晚九點前點完，九點半打給妳。要是來不及，我先傳訊息，講明天幾點。這樣可以嗎？」

「可以。」她挑起一口麵，又補，「但你別為了打給我，杯子少點一只。」

「妳看，還是會管我點數。」

「我是怕餐館老闆明天打來，你又對著後門站得那麼直。」

他終於笑出聲，伸手拿過她面前的辣椒罐。「妳要加嗎？」

「一點。你倒，別讓我這雙手做的杯子更像菸灰缸。」

當晚九點二十四分，以澄傳來訊息：「還在點，少六只沒檢查。十點十分打，可以嗎？」佳穎剛回到傢，鞋還沒脫，便站在玄關回他：「可以。我先洗澡。」

十點十二分電話響了。他把數量講清楚，說明早會先回餐館老闆，接著問她到傢時有沒有淋雨。佳穎靠在床頭，說自己買到最後一把折價傘，傘骨有一邊歪掉了。他說下次拿去窯場，看看能不能扳回來。她笑他連傘都想修，兩人聊到她打了第二個呵欠才掛斷。

隔天傍晚，佳穎在書店替下週活動排座位。阿哲把報名表拿來，問：「靠窗那個位置要留嗎？妳上次說有人可能來。」

她拿出手機，看見以澄下午傳了訊息：「餐館那邊回好了。今晚窯場要裝窯，我八點半收工再找妳，不用等電話。」他這回記得說時間。佳穎打字問他下週四的活動能不能來，送出後把椅子往窗邊挪了一張。

快七點，他回：「下週四？我以為是再下一週。我那天答應窯場值晚班。」

「先放著。」她說。

手機又亮了。以澄傳：「我看看能不能換班。妳活動幾點開始？」佳穎把報名表翻到正面，上頭印著七點半。她沒有立刻回，先把靠窗那張椅子的椅腳卡進地磚縫裡，讓它和其他椅子排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