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十章 正文

隔週日，佳穎到窯場上以澄的拉坯課。她付了報名費，坐進一排六人的長桌，另外五個人裡，有位阿姨顯然不是第一次來，剛繫好圍裙就問：「老師，我上次那個盤子有沒有救？」

「有，我把底修薄了。妳等一下看，別拿去盛湯就好。」

「我本來就要放橘子。你每次都怕我裝湯。」

「因為妳上次說想裝湯。」

輪到佳穎，她的泥才轉兩圈就往外歪。以澄蹲在她徬邊，先說：「腳不要踩那麼快。」

「它自己在跑。」

「妳腳踩著踏板。」

「你對別人有比較客氣。」

「因為別人沒有罵轉盤。」

他問能不能碰她的手，佳穎點頭。他握住她兩隻沾泥的手腕，帶她往泥的中心收。轉盤慢下來，泥勉強立起一段，她不敢動，連肩膀都僵著。

「可以呼吸。」他在徬邊說。

「我怕一呼吸它就垮。」

「那先別呼太大口。」

佳穎笑了一下，杯口跟著歪了。以澄放開她，讓她自己修回來，沒有替她把作品做完。阿姨從對面探頭：「第一次這樣很厲害啦。我第一次做得像菸灰缸。」

「這個還不能算杯子。」佳穎說。

「先留著。」以澄把切線遞給她，「下週乾了再決定。」

課到一半，他的手機在架邊震了兩次。他看一眼螢幕，向大傢說要接電話，走到後門。佳穎聽不清對方的話，只聽見他說：「週三下午我會送試燒的三只過去。剩下的數量，我今晚點完回你。」

他停了幾秒，揹挺得很直。「我知道你們要用。我沒有說不用趕。」

回來時，他洗手洗得比平常久。阿姨正拿海綿替自己的盤沿收水，看他過來，隨口問：「你那批杯子還在趕？」

「快了。」以澄把袖子捲高，「妳的盤子先顧好，歪了別怪我。」

他仍能逐桌看作品，佳穎卻看見他把同一塊海綿拿起又放下，指尖一直沾著水。下課後她沒有問電話，只留下來幫他把椅子推回桌下。

「我請妳吃晚餐。」他說，「附近那間麵店，妳走來有看到嗎？」

「有。招牌寫到晚上八點。」

「妳連這個都看。」

「上課前我就在想吃什麼。」

以澄關燈時回頭笑了，方才繃緊的下顎終於鬆開。佳穎跟他走出側門，見他把手機拿在手裡，螢幕亮了又暗。他沒有接，先問她要不要加滷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