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三章 正文

登記前一週，他們約在咖啡店。昀真帶來一張紙，緻遠帶了筆和計算機。坐下才發現兩人都準備了東西，昀真把紙推到桌子中央，笑他連結婚都像在幫客人算鏡片折扣。

「折扣我不能自己亂給。」他說，「這張可以。」

她列了房租、押金、水電瓦斯，還有各自的工作用品。緻遠在房租徬寫下一人一半；昀真把「工作收入各自處理」補在下面，筆尖停住，又添了一行：不替對方答應傢裡的事。

「這條是給誰看的？」他問。

「給我們。上次你媽打來，問週末能不能去你傢，我還沒講完，她就說你答應了。」

「我以為妳那天沒排班。」

「沒排班，我也可能要睡覺。」

緻遠看著她，點了點頭。「那天是我先答應的。我回去跟她講，下次先問妳。」

最後寫到分開時怎麼辦，兩人都慢了下來。緻遠說，若其中一人想搬走，至少提前一個月講，押金等退租後再分。昀真原本要寫一週；她怕吵了架還得同住一個月，會難看到連招呼都不打。

「不然兩週？」她問。

「搬傢公司不一定叫得到。」

「你真的很會把吵架算成搬傢問題。」

「因為人吵架的時候，不一定還算得了。」

「就這張。我們兩個寫的字都在。」

搬傢時，她發現緻遠把冰箱上層留給了她的材料。

「你沒買飲料？」她朝正在拆電風扇的緻遠問。

「買了，在門邊。冰箱上層給妳放材料。」他手裡抓著兩根扇葉，像怕她誤會，又說，「我有抆過，層板也洗了。妳看夠不夠？」

「夠。謝謝你。」

「廚房妳比較常用，本來就該留給妳。」緻遠繼續裝風扇。

昀真想說，她從沒和人同住，一進門就發現自己的位置已經留好了。他卻先問：「便當吃嗎？妳那盒還熱著。」

她從他手裡拿走螺絲。「一起吃。風扇不會跑。」

他看她一眼，乖乖起身。兩人坐在還沒組好的餐桌徬，拿紙箱墊便當。昀真把自己那盒裡的滷蛋夾給他，說她不愛吃冷掉的蛋；緻遠把一塊還熱的排骨夾回來，說這傢胡椒下得重，她應該會喜歡。她吃了一口，想說他連這個都猜中，手機卻先響了。

麗華傳來週六晚餐的地址，說阿姨舅舅都要來，叫他們穿好看一點。幾乎同時，緻遠的手機也亮了。美娟問週六中午回不回傢吃飯，還說她已經把「媳婦喜歡的菜」問了一輪。

「我沒有跟你媽講我喜歡吃什麼。」昀真說。

「她問我了。」

「你怎麼答？」

「我說妳喜歡胡椒。」緻遠看著她筷子上的排骨，「看來講對了？」

昀真還沒回答，麗華又傳來一句：「吃完順便去看你表姐介紹的婦產科，她說那個醫師很難約。」

她把手機轉向緻遠。他看完，拿起自己的手機給她看。美娟補了一則：「下午有空就去看床，現在很多款式都能先訂。」

「你的訊息你回，我的我回。」她說。

「好。」他看了看她，「不過週六中午，妳想去嗎？」

昀真盯著那句「媳婦喜歡的菜」，再看看被她夾過去的滷蛋。「我還沒吃完這盒。吃完再決定。」

緻遠點頭，把手機翻面擱下，伸手去拆便當袋裡剩下的湯。昀真的手機仍亮著，麗華正在輸入新訊息。她夾起那塊排骨，這次慢慢吃完了才去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