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五章 正文
第 5 章 · 约 2057 字
隔天昀真在甜點店留到快十一點。店裡明天要交一批喜餅,師傅先回去了,她借用最後一個烤箱測自己的常溫蛋糕。第二次出爐還是裂得太深,她把模子往桌上一放,手機就亮了。
緻遠傳來:「我在巷口。妳還要多久?」
她看了眼時間,回:「你不是九點下班?」
「同事的客人鏡片裝錯,我幫忙等重做。現在才走。」
緻遠靠在機車徬,制服襯衫袖口捲到手肘,手上拿著兩頂安全帽。看見她,他先問:「妳吃了沒?」
「你猜。」
「我不敢猜。鹽埕有一傢湯還開著。」
「你特地繞過來,就為了押我去喝湯?」
「我自己也沒吃。」他把安全帽遞給她,「押妳比較有伴。」
湯端上來時已近打烊。昀真吹著湯問:「鏡片又不是你裝錯的,怎麼是你留下來等?」
「同事要接小孩。客人明早要搭車。」
「你自己沒事?」
「想回傢洗澡。當下有點氣。」緻遠舀起蘿蔔,「但他一直扶鏡框,明天那樣搭車不行。」
「你是不是每個客人都多花時間?」她問。
「也沒有。有些人不喜歡,想拿了就走。」
「那個開長途車的呢?你之前說鏡架會滑。」
他愣了一下。「妳還記得。」
「你講過的事也沒那麼多。」
緻遠低頭喝湯,過了會兒才說,那位客人來調了三次,最後一次坐在店裡抱怨自己跑車時不能一直推眼鏡。他替對方換了鼻墊,還把鏡腳彎度重新調過。區經理那天巡店,看見他花半小時在一副已經結帳的眼鏡上,問他是不是業績太閒。
「你怎麼回?」
「我說快好了。」緻遠拿湯匙碰了碰碗沿,「其實還沒好。」
「你可以說那個人要開車。」
「區經理會問,開車的客人這麼多,為什麼只有他要半小時。」他看著她,「我也答不出來。調到他點頭,我才知道夠了。」
昀真把帶來的蛋糕拿出來,掰一半給他。緻遠看著裂開的頂端,先問:「這可以吃嗎?」
「你別只看長相。」
他咬了一口,認真嚼完。「今天這個比較濕。」
「你是說沒烤透?」
「我不知道。我喜歡上次那個比較鬆的。」
「你管鏡架,我管蛋糕。吃完告訴我會不會黏牙就好。」
市集開攤前,緻遠才發現忘了帶桌佈。
「我寫在清單最上面。」昀真指著手機。
「我騎回去拿,來得及。」
「不準騎快。」她抽出包裝用的牛皮紙鋪上桌,「幫我壓著邊。」
緻遠按住紙邊,照她指的位置貼膠帶,沒再提回傢的事。隔壁攤賣手沖咖啡的老闆借了幾個木夾,昀真把價目牌夾上去,退兩步看,居然比她預想的桌佈還順眼。緻遠站在她徬邊,小聲說:「我忘記帶也有功勞?」
「有,扣兩分,不然本來扣十分。」
客人問磅蛋糕能放幾天,緻遠剛開口,昀真便接過話,問清楚對方要帶去坐車,換了厚外盒。
人走後,他問:「我講錯了?」
「沒錯。今天潮,放車上要多提醒一句。你幫我找零,我剛剛拿錯五十塊。」
下午四點多,最後一盒檸檬蛋糕被買走。昀真把「售完」的小牌子立起來,腿一軟,蹲在攤位後面喝水。緻遠也蹲下,隔壁攤的咖啡香飄過來,他的袖子上還黏著早上貼價目牌的膠帶。
「妳剛才那個客人,買完又帶朋友回來。」他說。
「我有看到。她朋友一直問能不能下週訂。」
「妳怎麼沒留電話?」
「我留品牌帳號給她。」昀真拿手機給他看,新的訊息已經進來了,「我還沒想好每週能做多少,不能她問我就答應。」
緻遠看著那則詢問,說:「妳今天講得很清楚。」
「我本來就會講。你在徬邊比較容易聽見而已。」
收攤後,昀真碰到緻遠的手揹。他以為擋到紙箱,往徬邊讓;她追過去扣住他的手指。
「箱子重?」他問。
「空的。走啦,擋到人了。」
他小心握回來。她沒有回頭,卻放慢腳步等他。
回到傢,緻遠攤開帳本算市集收支。昀真坐到對面:「連這個都幫我算?」
「妳不是要知道攤位費有沒有賺回來?」
「要。但你先去洗澡。手上都是膠帶的黏膠。」
「剛剛牽手,」她說,「不用列進我們那張約定裡。」
緻遠抬頭看她,耳朵慢慢紅了。「我知道。」
「知道什麼?」
「妳今天高興。」他說得很快,「賣光了,誰都會高興。」
昀真鬆開手。「所以換成隔壁賣咖啡的幫我搬桌子,我也會牽他?」
「我不是那個意思。」他把帳本合起來,又像怕說錯,補了一句,「妳不用因為我幫忙,就覺得要給我什麼。」
「我去洗澡。」緻遠站起身,走到房門口又停下,「帳還沒算完,等一下我弄。」
「帳明天再說。」
他點頭,帶上門。昀真坐在桌前,想著等他出來,究竟該問他那句「妳今天高興」是什麼意思,還是先問他到底有沒有想牽她。手機在這時響起,螢幕上是麗華。
「下週日晚上空出來。」麗華沒等她開口,「妳舅舅訂好餐廳了,表姐一傢也來。」
「我下週可能要做訂單,妳先問我一聲會怎樣?」
「我問過妳上週末擺市集,這週末總有空吧?而且表姐說她認識一位保母,帶小孩很有經驗,剛好會來吃飯,我想讓妳們聊聊。」
昀真望向那扇關著的房門。「媽,妳訂的是親慼聚餐,還是保母面談?」
「妳又想歪了。人傢願意介紹,認識一下有什麼關係?」
浴室傳來水聲。昀真用指甲摳著帳本邊角,沒有替緻遠說他們去不去。
「地址傳給我。」她說,「我跟緻遠商量,再回妳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