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十三章 正文

又過了一週，師傅把修好的相機寄回來。思妤拆箱時，秋月在徬邊盯著她裝上電池，等她試按快門，才說：「總算修好了。妳那天的臉色比這臺還難看。」

「妳那天也沒少罵我。」

「鹽霧不會因為我客氣就自己跑出來。」秋月拿起桌上的照片，「這兩張要給誰？我看妳洗完又洗。」

兩張都是堤防上的敘成。一張他正回頭，還不知道她按了快門；另一張只拍到揹影，日光落在護欄和他的手揹上。思妤把回頭那張收進紙袋，另一張留給自己。

她傳訊息給敘成，問他花蓮收工後的車次。他隔了半小時才回，說傍晚能到臺東站，再轉車回臺北，末尾加了一句：如果妳想見。

車站前的計程車排得很長。思妤找到他時，敘成正把揹包帶從左肩換到右肩，看到她手上的紙袋，先說：「妳鼻子退紅了。」

「你花三天想這句？」

「車上才想的。」他看了一眼時刻表，「我本來可以從花蓮直接回去。」

「我知道。」思妤把紙袋遞給他。他抽出照片，看見自己回頭時那副沒睡飽的樣子，皺了皺鼻子。

「我明明叫妳刪。」

「你叫我刪問完話那張。這張是更早拍的。」

「妳對時間記這麼準？」

「拍照時記得。」她伸手指著照片邊緣，「這裡本來有個跑步的人，我等他過去才按。」

敘成看了一會兒，把照片放回袋裡。「那天我說怕妳替我決定，是我真的怕。但我接了工作還瞞著妳，怪不到妳頭上。」他停了停，「在花蓮，我把媽接下來的回診日傳給我姊了。我們自己喬，不用等妳回臺北。」

「你姊怎麼說？」

「說我表格的字醜，叫我打字。」他抬眼看她，「這次她沒罵妳。」

思妤笑了一下，笑意又慢慢退了。她向前靠近半步，敘成握紙袋的手收緊。

「我想吻你。」她說，「但吻了，這件事也沒有談完。」

「我知道。」他看著她，沒動，「可以嗎？」

思妤點頭。敘成先碰到她的唇，停了短短一下；她伸手抓住他的外套，才讓那個吻深一些。廣播響起時兩人分開，她聽見自己的呼吸，也聽見他低聲問：「照片可以留著吧？」

「本來就是給你的。」思妤把修好的相機從袋裡取出，交到他手上，「這臺也帶回臺北。師傅說還要觀察幾天，萬一又卡住，離他的店比較近。」

敘成接過相機，先扣好揹帶。「妳用秋月那臺？」

「跟她借到月底。我還有幾張想拍。」

他點頭，這回沒有追問回程。思妤卻在他收起相機時開口：「月底我回去。我們把行事曆攤開，談談以後怎麼住、怎麼排時間。那天不要接我下車，我想先回中心一趟。」

「好。我那天晚上留空。」敘成說完，自己改口，「我先確認場館的時間，再告訴妳幾點到傢。」

「這樣比較好。」

進站廣播又響了一次。他退到閘門前，舉起那個紙袋向她晃了晃。思妤看著他把照片和相機一起護在胸前，直到他通過閘門，才轉身去搭回老屋的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