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十六章 正文

回臺北那晚，展場帶回來的照片靠在餐桌腳邊。思妤換了拖鞋，發現敘成已拿著捲呎站在客廳牆前；他把捲呎伸太長，金屬片啪地彈回手心。

「讓我替妳掛一張？」他問，「這面牆下午有光。」

思妤挑出阿琴扶秤的照片，又放回去，拿起堤防上那張揹影。「掛這張。阿琴那張我要先送去裝框，她說邊角不能碰壞。」

敘成接過照片，卻沒有立刻在牆上做記號。「高度妳看。釘歪我可以重來，洞就沒那麼好補了。」

「你往左一點。不是照片，是你整個人。」思妤站到沙發徬，瞇起眼，「再高一點點。」

「一點點是多少？」

「先拿上去，我看了才知道。」

他照做，手臂舉久了開始痠，故意把照片往右偏。「這裡？」

「周敘成。」

「好啦。」他笑著移回去，「這裡？」

思妤走近，把照片下緣扶正。「嗯。就是這裡。」

敘成低頭看她，等她鬆手才用鉛筆點了位置。「槌子在抽屜，妳幫我拿？」

思妤把槌子交到他手裡，自己退回牆邊看著。第一下敲得太輕，釘子沒進去；第二下才穩了。照片掛上去後，他退到她徬邊，肩膀碰著肩膀。

「歪嗎？」他問。

「有一點。」

敘成伸手要摘，思妤拉住他的手腕。「我說牆上的光。照片沒歪。」

他停下來，手仍被她握著。思妤看了一會兒那張照片：堤防上的人往前走，沒有回頭，她記得自己當時就在幾步後，拿著相機跟上去。

「餓不餓？」敘成問，「冰箱還有昨天的菜。」

「餓。這次雞腿有幾隻？」

「兩隻。」他轉身往廚房走，「我買菜的時候特別數過。妳要挑哪隻，等熱好自己來。」

思妤跟了過去，把他的工作鞋從玄關踢正，免得待會兒端菜經過又踩到。走進廚房前，她回頭看了一眼。照片留在她選的位置，敘成正開冰箱，問她要不要順便熱飯。

「要。」她說，「飯我來盛。」

（全文完）