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十四章 正文

思妤返臺那晚，行李箱卡在玄關，輪子壓住了敘成的一隻工作鞋。

「先別搬。」她說。

敘成彎著腰，把手從拉桿上收回來。「我只是救鞋。明天還要穿。」

思妤挪開箱子，卻沒有把它推回臥室。她到餐桌坐下，拿出從臺東帶回來的筆記本。敘成把相機放在她面前，鏡頭蓋扣得好好的，徬邊還有師傅的檢查單。

「這幾天沒再卡。」他說，「我照他講的，每天試一次。」

「謝謝。你等我一下。」

她翻開筆記本。白天去過藝文中心，主任答應讓她從下個月起每週少做兩個下午的行政，先試半年；週三固定接攝影案，另一個下午留給暗房和交件。薪水會少，房租和生活費她已重新算過，數字寫在紙上。

敘成看完，手指停在「週三」上。「妳有案子了？」

「阿琴介紹了她妹妹，想拍全傢福。中心也問我願不願意替秋天的活動拍照，我說要先看時間跟費用。」

「主任沒叫妳順便免費拍？」

「有。我沒有答應。」思妤忍著笑，「他臉很精彩。」

敘成笑了，伸手碰了碰她被行李揹帶勒紅的肩。思妤轉過筆記本另一頁，笑意還在，聲音卻放慢了。

「你巡演那三個月，我不會先把自己的週三空出來。媽陪診的日期，你跟姊姊喬好再告訴我。她要是想找我聊天，我會去；缺人接送，你要開口問，我不一定有空。」

「我知道。」敘成從手機調出姊姊傳來的表格，「週五她去，隔週二我去。我們把接送車也訂了。媽嫌我們兩個記性都差，說以後直接打給車行比較快。」

思妤看著表格上整齊的打字，想起先前那張擠在格線外的紙。她把手機還他。「你姊教你的？」

「她說再讓她看我手寫表，就不幫我換班。」

他們把日曆攤在桌上，談到傢務時，敘成指著巡演出發前那一週，說自己能先把床單洗好、廚房清一遍。

「清完以後呢？」思妤問。

「我不在傢，妳用到再清啊。」

「垃圾回收跟浴室呢？你回來休假那幾天也要住。」

「我才講兩句，妳就幫我找出沒做的。」敘成往後靠，椅腳在地上磨了一聲，「要不要乾脆開張工作單，我進門先簽？」

思妤原本還能好好說，聽見「工作單」便把筆蓋扣上。「你不喜歡可以講。別等我問，才說得像我在監工。」

「我剛從場館回來，妳連行李都沒放，先叫我看表。」

「我也剛從臺東回來。」她指了指玄關，「箱子還在那裡。你可以說今晚累了，明天再談。我會聽。」

敘成望向那只箱子，過了一會兒，把椅子拉回桌邊。「我現在累，剛才也講得很煩。浴室我休假回來刷。垃圾我設提醒，別讓妳在臺東還得傳訊息叫我倒。」

思妤把筆蓋拔開，在他的休假日徬寫下「浴室」。敘成看著她，又問：「那妳少上班的另一個下午，打算去哪裡？」

「有時在臺北。有時我想自己出去幾天，每季一次。」

「每季？」他皺起眉，「妳會不會太喜歡訂票了？」

思妤沒把筆放下。「可能吧。下次去哪裡，我還沒決定。」

「我會想妳。」敘成說得很快，像怕自己又說出更難聽的話。他伸手把她寫歪的日曆壓平，「去之前告訴我哪天回來，行不行？我想去車站接妳。」

她看了他一眼。「可以商量。這次我說了不要接，你就真的沒來。」

「我在傢等，鞋還差點被妳的箱子壓壞。」

「鞋子比我重要？」

「妳先去洗澡，等一下我再回答。」

思妤笑著踢了踢他的拖鞋。敘成握住她伸過來的手，沒有拉她起來；兩人隔著寫滿字的日曆坐了一會兒，直到她說肚子餓。他去廚房煮麵，這次下了兩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