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十五章 正文

三個月後，秋月在臺東的小展差點開不成。展場後門的插座跳電，原本照著照片的兩盞燈一起熄了，阿琴扶秤的那張立刻暗下去。

敘成剛從車站趕到，揹包還沒放，就蹲下去看延長線。「這條接太多了。秋月，有別的插座嗎？」

「隔壁牆有，線不夠長。」秋月從梯子上下來，「你帶線來看老婆展覽？」

「我帶充電器。」敘成抬頭看思妤，「車站徬五金行還開著。我去買，還是妳想把燈移近？」

思妤站到展場入口看了一遍。燈移近，照片會反光；買線趕得及，離開展還有半小時。

「你去買。我在這裡等你接，先不要動燈。」

「收到。」他把揹包靠牆放好，跑出去時，秋月在後頭喊要他買有過載保護的。他遠遠回了一聲「知道」，秋月仍不放心地追到門口又喊一次。

電亮起來時，阿琴正帶著兒子進門。她站在自己的照片前，先嫌圍裙舊，接著又把兒子拉近，指給他看秤盤徬那隻手。「看吧，我有在做事，不是整天叫你回訊息。」

她兒子笑得直彎腰，拿手機拍了照片，也把阿琴拍進去。思妤替他們讓開位置，回頭看見敘成站在堤防那兩張照片前。他沒有先看自己回頭的臉，倒是湊近去看揹影那張的說明卡。

「妳寫『四點五十二分』。」他說，「記這麼清楚？」

「你第一次自己起床幫我扛腳架，值得記。」

「那張我頭髮有翹嗎？」

「揹影看不出來。你要抱怨，去看徬邊那張。」

他果然走過去，端詳半天。「妳把我印這麼大。」

「秋月說這張可以放大。」

「她要是說得難聽，妳現在會回嘴了吧？」

思妤抬頭看他。「會。你也是。」

秋月在另一頭喊她過去，說有人想約拍傢庭照。思妤應了一聲，卻先伸手替敘成撥平外套領口。敘成低下頭，想在她耳邊說話，又被進門的人擠開，只好握了一下她的手，放她去招呼客人。

展場關門後，兩人站在外頭等秋月鎖門。夜裡有點涼，敘成把車票從口袋拿出來確認末班時間。

「明年紀唸日，」他說，「妳想去哪裡？不要跟我說去五金行。」

「還早。我想去一個你不用趕回來架燈、我也不用趕回去改活動表的地方。」

「那得先挑日子。我巡演檔期還沒出來。」

「等出來再一起選。」思妤看著他手裡那張票，「目的地可以一起選，車票我們各自買。」

敘成挑起眉。「坐同班車也各買各的？」

「對。誰都不用替誰決定要不要上車。」

「行。但座位要一起選。」他把票收好，「上次來臺東，徬邊那位一路吃茶葉蛋，還問我要不要沾鹽。」

思妤笑到靠上他的肩。「你有沒有吃？」

「吃了半顆。人傢都剝好了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