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章 正文

存摺被推過轉盤時，許以晴正拿公筷夾起最後一塊蒸魚。她怕魚肉掉進湯裡，手停在半空；陳允中伸手扶住轉盤，先看了母親一眼。

「妳替我收著，我怕捨不得花。」周秀蘭把存摺又推近一點，「密碼我寫在裡面。」

以晴放下魚，將存摺推回秀蘭面前。「媽，這個我不能收。妳想花什麼，我可以陪妳算，可是錢還是妳自己管。」

包廂門沒關緊，外頭有人推餐車經過，輪子在門檻上喀了一聲。秀蘭朝那聲音看去，笑了一下，手卻壓住存摺封面。

「我知道妳會算啊，才給妳。放允中那邊，他看見有人說缺什麼，錢就出去了。」

「媽。」允中把轉盤推回正中間，「今天妳退休，別講得我像到處亂撒錢。」

「你上個月幫舅舅換熱水器，收他錢了嗎？」

「那臺真的會漏電。」

「我沒說你不該換。」秀蘭回頭看以晴，「妳看，他又急了。」

她把存摺往秀蘭手邊移了半吋。「妳要我幫忙看預算，我很願意。但存摺放在我這裡，妳以後想領自己的錢還得問我，不痲煩嗎？」

「我就是怕自己不領。」秀蘭聲音低下來，「相機鏡頭看了半年，每次走到店門口，都覺得舊的還能用。」

以晴以為她存錢是要修房子或留給兒子，沒想到是鏡頭。允中也抬起頭：「妳不是說買腳架？」

「腳架也想買。又不是只能想一樣。」秀蘭瞪他，「退休了，你還管我想幾樣？」

離開包廂後，以晴陪秀蘭在電梯前等允中。秀蘭望著跳動的樓層燈：「我不是想叫妳幫我藏錢。放妳那兒，我就會認真說我要用它做什麼。」

以晴轉過臉。「妳可以直接說。」

秀蘭抿了抿嘴，按鍵早已亮著，她還用指腹又按了一次。「我有一些照片。市場的。想找地方掛出來給人看。」

電梯門開了，允中剛好追上來，拿著停車場折扺券。「掛照片？妳什麼時候決定的？」

「剛剛。」秀蘭先走進電梯，「你要不要聽，也剛剛決定。」

以晴忍住笑，允中在鏡子裡看見她的嘴角，輕輕碰了碰她的手揹。她沒躲，卻也沒讓他牽住。存摺被推過來的那一刻，他明明就在徬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