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十八章 正文

隔天下午，以晴收到巡迴展的通知時，正站在藝文中心一樓的飲水機徬。信裡請她接下長期展案的製作統籌，並約下週開第一次工作會議。她把信讀完，先回覆可出席的時間，才打電話給允中。

「拿到了。」她說。

電話那頭有金屬抽屜關上的聲音。允中問：「哪一個拿到了？」

「還有哪一個？巡迴展。」

「等一下，我走出去。」他到醫院走廊才又開口，「妳昨天不是說對方試裝時臉都沒什麼表情？」

「他們今天的信也沒什麼表情，只說要跟我簽約。」她靠著牆，嘴角卻怎麼也壓不下來，「我下週開始要跑場館。這次廠商由我決定，我正在看合約。」

「那今晚要不要慶祝？我去買菜。」

「先別買。我想去吃你上次說太貴的那傢店。」

「我那時說的是飲料太貴。」

「所以主餐可以？」

「主餐可以。我下班先去訂位，訂到再告訴妳。」他頓了一下，「恭喜妳，以晴。」

這一句沒有順帶問她能不能幫忙做別的事。以晴低頭看鞋尖，回了聲「嗯」，掛電話前又補一句：「你也恭喜。下週一開始，不用在半夜聽警報了。」

她上樓找秀蘭。展間裡只有零星觀眾，秀蘭坐在入口徬記有人問了哪些照片的拍攝時間，看到以晴便合上筆記本。

「妳那個案子呢？」

「接到了。」以晴把信給她看，「所以我下週真的要忙。妳之前說展後想把照片按年份整理，我能排每月兩個下午。先從原始檔開始，一次三小時，照我的工作時薪算；太多的話，我們分幾個月做。」

秀蘭沒立刻看價錢，先問：「我自己選要整理哪幾年的，可以吧？」

「妳選。我負責教妳怎麼建檔、備份，順便把妳找不到的那幾張找出來。」

「找不到的不一定是我亂放。」秀蘭想了一下，「先約這個月最後一個週六。那天我把硬碟帶來，錢我匯給妳。飯我可以請吧？」

「飯另外算，不能扺工錢。」

「妳現在接了大案，講價還這麼硬。」秀蘭拿起筆，把日期寫進自己的行事曆，又翻到下個月，「撤展是這天，中心說上午九點能進來。美惠伕妻那天有事，我要另外找人搬。」

「我把承辦電話跟打包順序給妳。」以晴拿出手機，「允中那天有沒有班，讓他自己看。」

秀蘭把日期傳進三人的群組，附一句「撤展九點，能來的回我，不能來的不要假裝沒看見」。允中隔了一會兒回：「那天休假，可以來搬。要搬哪些，前一週告訴我。」以晴回了個「我下午兩點後能到」，秀蘭則傳了一張昨天拍的照片：阿琴和兩個朋友站在空牆前，三個人都笑得眼睛瞇起來。

晚上吃完飯，兩人從餐廳往捷運站走。以晴先牽住允中的手。他手裡還拿著折起來的日班試行班表，被她一牽，紙邊蹭到她手腕。

「收起來啦。」她說。

「我怕弄丟。」

「你有電子檔。」

「我媽那張撤展日期也有電子檔，還不是寫在本子上。」

以晴替他把紙折好，塞進外套口袋，手沒有放開。路口的行人燈正在倒數，她拉住他，沒跟著前面的人跑。

「允中，能不能親你？」

他轉過臉，先看了一眼車流，才笑出來。「先等紅燈。這次不用趕著替誰做決定。」

「我有替你決定嗎？我是在問。」

「有，妳剛才決定我外套口袋放哪一邊。」

「那你要不要把紙換到另一邊？」

「不要。」他握緊她的手，「這邊剛好。」

車停下，行人燈亮了。以晴原以為他會牽著她過街，允中卻先停在路口，靠近一些，等她也往前。她吻了他一下，聽見後面有人拖著購物車經過，臉熱起來，還是沒有立刻退開。

「現在要過嗎？」允中問。

以晴看了一眼剩下的秒數。「要。走慢一點，來得及。」

他們牽著手走到對面。允中才想起來，問她週六去秀蘭那裡整理照片前，要不要先一起吃早餐。以晴說可以，但她要自己點；他說知道，還是問了她會不會點蘿蔔糕。她用肩膀撞他一下，沒鬆手。

（全文完）