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十七章 正文

阿琴在開幕半小時後來了，身邊跟著兩個朋友。她換下市場裡那件卡通鴨圍裙，穿一件袖口繡花的襯衫，進門先往第二面牆看。

秀蘭走過去。「我沒掛，妳可以慢慢看。」

「我知道妳沒掛。」阿琴輕輕撞她一下，「我也想看別張啊。」

走到原先預定掛阿琴照片的那段牆，阿琴卻安靜下來。那裡沒有補滿，留了一段牆面，往裡走才看得見空攤與小椅凳。

「就是原本要放我那張的地方？」她問。

秀蘭點頭。「這裡空一些，我後來也覺得好走。」

阿琴站在牆前，把手提袋換到另一邊。「這樣我敢帶朋友來。剛才進門時，我還怕妳把那張縮小，偷偷藏在哪個角落。」

「妳都叫我撤了，我藏它幹嘛？」

「妳很喜歡那張啊。」阿琴看向她，「我知道。妳跑來給我看樣張的時候，眼睛一直在看那道捲門。」

秀蘭摸了摸相機揹帶。「喜歡歸喜歡。妳看這張凳子，阿月也不讓我拍她的臉，凳子倒肯給我拍。」

「凳子沒嘴巴。」阿琴走近讀說明卡，唸出上面一行字：「『她等車時坐過這裡，車來了，凳子還沒收。』這個她是阿月？」

「嗯。」

「妳寫她，比寫我好看。」阿琴說完，見秀蘭瞪她，趕緊補一句，「我是說卡，不是照片。照片我還是很好看的。」

秀蘭被逗笑了，把相機舉起來。「現在拍妳們三個？不放上網，我自己留。」

另一頭，林伯坐著輪椅進門，允中幫他把玻璃門扶住。林伯不肯讓他推，自己轉過窄彎，到了照片前才朝允中揮手，要他蹲下來看椅凳徬那道水痕。

以晴正和小吳確認展期的值班表，抬頭看見允中蹲在輪椅徬，兩人對著同一張照片爭論水往哪裡流。她走過去，允中把位置讓給她；林伯說自己還沒看完，叫他們兩個都別擋。

兩人退到柱子徬。允中伸手碰了碰她的手肘，等她看過來才說：「我剛才面談紀錄寄來了。人事比說好的早回信，妳要現在聽嗎？」

「你下午不是還要回去？」

「兩點前到就好。」

他拿出手機。院內日班職缺願意讓他先試行三個月，下週一開始；固定薪資列在信上，夜間津貼取消，輪值假日的次數也寫清楚。他指給以晴看實領估算，比兩人在早餐店抓的數字少得略多一些。

「多差六百多。」他說，「我昨晚看過班表，週三採買得改週四。晚餐那部分，我下週一先照做。妳要是覺得帳上太緊，我們今晚再算。」

「你想去嗎？」以晴問。

「想。」他答得快，隨後又把手機轉回來看了一眼，「薪水那欄我也看了，不會拿『我會想辦法』混過去。三個月後，這個班我做不做得住，我也要跟妳講實話。」

以晴握住手機一角，和他一起看那份班表。「今晚算。現在我想先看你媽拍完阿琴沒有，她剛剛叫人傢站很久。」

允中望向展間另一端。秀蘭還在調角度，阿琴已開始抱怨腿痠。他笑了一聲，把手機收起來，跟以晴一起走過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