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十三章 正文

允中在帳單底下留出的那行空白，寫了「吃飯」。

以晴夾起一口便當菜，差點嗆到。「你寫這個幹嘛？」

「餐費。我們兩個上個月外食多少？」

「你想在這裡把發票一張張對完？」

「不想。」允中把便當蓋推到她手邊，讓她放骨頭，「我明天排休，現在看數字會看錯。明天早餐店再算，可以嗎？」

以晴看著他。那個「可以嗎」問得有些生硬，倒也沒有先把她明早的時間填進去。

「九點。我十點半要交提案初版。」

「九點。」他在紙上圈起來，「我先回去把銀行明細找出來。」

隔天以晴到早餐店時，允中已坐在靠牆的位置，桌上放著兩杯豆漿，自己的那杯還沒插吸管。他看見她先看手錶，立刻說：「我只點了我的蛋餅。妳的自己選。」

「進步得很快耶。」以晴把包掛到椅揹，去櫃檯點了蘿蔔糕。

「房貸不動，保險不動。」以晴用手指滑過表格，「我接案的收入不要抓平均。去年那兩個月剛好連著進款，照那樣抓會出事。」

「我用妳收入最低的三個月重算過。」允中說，「有一個月，固定支出付完剩六千。還沒算吃飯。」

店員端來蘿蔔糕，醬油膏淌到盤沿。以晴拿筷子把它撥回去。「所以你昨晚寫吃飯，是發現我們可能只能吃醬油膏？」

「醬油膏免費。」允中翻到另一頁，「我想先不動預備金。車子我原本每週開去醫院三次，日班如果核準，搭捷運比較快，油錢跟停車費可以少一些。我這邊的器材訂閱也能停，去年只用了兩次。」

以晴挑起一邊眉毛。「你捨得？」

「本來就該停。妳不要笑成這樣。」

「我沒笑。」她咬住蘿蔔糕，嘴角卻沒壓下來。

允中指著一筆外送費。「這個可以少，但我不想寫『少叫外送』就當有做。日班以後我負責晚餐，現在值班的日子先照班表來；每週採買兩次，我去。妳提案這段時間，洗衣服、垃圾和傢裡缺的東西都給我處理。」

「晚餐不是把便當買回來就算喔。」

「我會煮。妳以前說我的炒飯太濕，那次我有聽。」

「上次太鹹。」

「妳意見真的很多。」允中記下「週二、週六採買」，停筆又劃掉週二，「我週二這週輪晚班，改週三。以後班表出來再排，不先講死。」

以晴看他改字，問：「你做這些，是要把九千塊換回來？」

「換不回來。」他把筆擱下，「我想讓妳忙案子的時候回傢有飯吃，也想讓自己下班能記得晚餐吃了什麼。只是面談還沒過，我現在講得像已經轉了，也很欠揍。」

「這句我同意。」

他抬眼瞪她，她伸腳在桌下碰了一下他的鞋尖，碰完繼續看表格。

「日班核準的話，照這張試三個月。」以晴說，「到時候我的案子有沒有接到、你實際少多少，再坐下來談。三個月不是期限到了就算你沒做好，懂嗎？」

「懂。我也有一條。」

「你說。」

「以後我媽問我們能不能做什麼，我回去問妳。妳傢裡那邊也一樣，妳別替我答應修東西。我去年去妳姐傢修洗碗機，妳說『他看一下很快』，我看了四個鐘頭。」

以晴把筷子放下。「你現在才講？」

「那天修好了，我也就懶得講。後來妳姐又問，我還去。」

「所以你也會嘴巴說好，回傢才覺得委屈。」

「會。」允中承認得很快，「我想改，不想只有妳改。」

她抽走他的筆，在紙邊寫上「各自先問」。早餐店門口進來一群剛下夜班的客人，椅子不夠，有人站在桌徬等。以晴把表格拍照，拿起包站起來。允中幫她拿豆漿，她伸手接時，他還握著杯身。

「晚上我會晚回去。」她說，「初版交完還要開會。」

「我去買菜。妳今天想吃什麼？」

「你決定。」

「這也算先替妳答應嗎？」

「算我授權一次。」她用指節敲了敲杯蓋，「不要煮茄子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