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十一章 正文

隔天下午，秀蘭提早到藝文中心。她借了兩張長桌，把選過的照片按牆面分開，阿琴那張仍裝在紙筒裡，擺在桌腳徬。

「妳數到幾了？」

「從門口到這裡九步。我的步比較小，妳要不要重走？」

「先不用。」以晴看著桌面，「妳把空籃子那張移到前面了。」

「阿琴不掛，我想讓大傢一進來就看這張。可是籃子也太多了，前後都是籃子。」

她回頭問：「媽，這張空攤，妳是幾點拍的？」

「快六點。打掃的人走了，店還沒開。」秀蘭走過來，「妳看地上那條水痕，清潔阿伯沖完走道，水都往同一邊流。」

「這張以前放最後，會不會太安靜？」秀蘭問。

「放這裡，人走近了才看得到椅凳。」以晴把照片往下移一點，「妳那天有遇到誰嗎？」

「賣菜的阿月。她坐在那張凳子上等兒子載她，兒子車還沒來，她叫我不要拍她剛睡醒的臉。」秀蘭笑了一聲，「我等她走才拍。回去看照片，覺得凳子留著很好，就沒裁掉。」

「那是妳選的。」以晴把紙膠帶遞給她，「妳貼，看看從入口看起來怎樣。」

「這個呢？人都走光了，佈還沒收。」

「可以。」以晴說，「說明卡妳自己寫？椅凳這件事，我想讓人知道。」

「我寫一版給妳挑毛病。」秀蘭把遮雨佈那張貼上去，「先講好，不準幫我寫得像作文比賽。」

「妳上次把林伯寫成『坐著還比我會找角度』，我哪寫得出來。」

允中推著借來的搬運車，車上疊了四片可移動展板。他把車輪轉過窄彎，額前出了汗。

「小吳說可以先搬進來。」他看見兩人站在牆前，「都排好了？我還以為妳們在等我把這些搬來，才有辦法繼續。」

以晴握著筆，轉頭去看展板要放的位置。秀蘭先開口：「我們沒等你。是我昨天問小吳能不能先借展板，他說今天有空檔，你才來搬的。」

「我知道。」允中把車停穩，「我只是看妳們圖也改了、照片也換了，想說還好我趕上，不然又剩妳們兩個弄。」

「阿琴撤照，我昨天打電話答應了。」秀蘭走到紙筒徬，把它扶正，「我付錢印的，現在我決定不掛。今天也是我約以晴來看，沒有叫她替我收尾。」

允中望向紙筒。「阿琴撤了？妳怎麼沒跟我說？」

「昨晚你也沒問我照片怎樣。你問我有沒有到傢，我說有，你說好。」秀蘭聲音變大，展間空，連她自己都聽得清楚，「你擔心我跑來跑去，我知道。可是每次你擔心，就要去叫以晴把手上的事放下。」

「我那通電話講錯了。」允中看了以晴一眼，「我會跟她說。」

「那你就去說。」秀蘭指著車上的展板，「我付得起搬運，你先去跟以晴談。」

「媽，板子先靠右牆，輪椅要走的那段別擋到。」她對允中說，「我會議快到了。你們要量位置，捲呎在桌上。」

允中讓開通道。以晴拿起資料夾經過他身徬時，他低聲說：「我晚上能去工作室嗎？」

她腳步停了一下。「九點後。我要先把提案那頁做完。」

「好。我先搬這個。」

他沒再伸手拿她的資料夾。以晴走出玻璃門，聽見秀蘭在裡面叫允中把板子退回半步；他說半步是哪隻腳的半步，秀蘭回他「拿捲呎，不要頂嘴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