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四章 正文
第 4 章 · 约 1016 字
以恆打電話來時,心瑜正戴著隔熱手套,站在窯前等第一層熱氣散掉。手機在工作檯上震了三次,她才接起來。
「現在能聽妳說嗎?」他問。
「你先聽窯的聲音。」
「聽起來像電風扇快壞了。」
「那是抽風機。下午兩點來,條件是你拍的照片先給我看。」
電話那頭安靜了一下。「許小姐,妳把記者當婚紗攝影師?」
「婚紗攝影師至少會給人挑一張沒閉眼的。」
「我昨天拍了三十幾張。妳要坐在徬邊逐張挑?」
「尤其是秀琴那幾張。她昨天答應得太快,我想讓她自己看看。」
「好。兩點,店裡?」以恆問。
「嗯。別帶蛋糕,我剛開窯,沒手招待你。」
下午兩點,以恆在店裡攤開昨天拍的照片。心瑜指著其中一張:「這張她臉拍得很清楚。」
「她昨天說可以拍。」
「她以為是你們報社內部看照片嗎?她連什麼時候照的都不知道。」
「我刊出前可以再問她。」以恆指向另一張,「妳看這個伯伯,昨天他說香菜花器要放攤頭,我去問了他隔壁賣魚的,人傢說他每年都種死一盆香菜。」
心瑜忍不住笑。「你還跑去問?」
「我想知道他這次的花器能不能派上用場。」以恆也笑,隨即把螢幕移回來,「妳呢?這些能用嗎?」
「課堂的可以。秀琴那張,我想等你問她再說。」
「那妳的照片?」
「這張隨你。」
「我還以為要修到妳滿意。」
「太痲煩了,婚紗攝影師。」
問到昨天那只裂杯時,他筆尖停住了。
杯子還在窗邊,修補處乾了,顏色比杯身淺。心瑜走過去拿起來,沒有交給他。「承佑小學做的。他那時候非要把把手接成耳朵,燒好以後根本不好拿。」
「妳兒子?」
「二十二了,在臺中上班。」她用拇指摸了摸杯外那枚指印,「有一年我跟他爸吵架,他端水進來,撞到桌腳。杯子裂了,他嚇得以為我要罵他,還說反正這只本來就醜。」
以恆看著杯子,沒催。心瑜把它放回窗邊,手仍扶在杯口。
「我那時候只顧著叫他離開,別踩到碎片。他站在門口問我,妳們會不會也像杯子這樣。我沒回答。他後來不問了。」
「這段不寫。」他說。
「你剛才不是很會追?」
「我想寫課堂。」他扣好相機袋,抬眼看她,「杯子是妳告訴我聽的,我聽到了。」
心瑜把手從杯沿移開。「你這樣少一個好故事。」
「我也不缺故事缺到要跟一個小學生搶杯子。」
「他現在二十二歲。」
「那我更搶不過。」
「下週要用舊碗當模子?」
「對。菜市場有人在出清,太貴我買不起。」
「我得去市場找那個種香菜的伯伯。」他停了一下,「要不要一起?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