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六章 正文

「我本來想等你下班再打。」心瑜把報紙摺起來，照片那一面朝內。

「我下班是下午三點。」承佑那頭傳來一聲短促的警示音，他走遠了幾步，「阿嬤搬傢有幾天了？」

「昨天。」

「昨天搬，今天上報紙，還算快。」

「她是去店裡幫忙上課，報紙寫的也是課。」

「我看得懂字。」他的聲音低下來，「我問的是，她怎麼會搬到妳隔壁？」

「舊公寓的樓梯，她爬得吃力。這間一樓租金也合適。」

「她自己找的？」

「對。」

「妳幫她看房子了吧？」

心瑜把拆到一半的碗放回紙箱。「有來看過。承佑，你現在在廠裡，先把班上完，晚上我打給你。」

「媽，我只是要妳跟我說一聲。」

「我知道了。」她說，「這次是我沒講。」

承佑安靜一會兒。「星期六我回去。」

「你不是說這週輪班？」

「換了。到時候見。」

掛掉電話，心瑜傳訊息問承佑星期六幾點到車站。他只回「還沒買票」。星期六，他拉著行李箱進了店，秀琴正坐在收銀桌後頭。

「阿嬤，妳在顧店？」

秀琴的鉛筆停了一下。「你媽買午餐去了。我幫她看一下，等會兒就回去。」

承佑把行李箱拉進來，輪子碾過門檻，喀啦一聲。「妳那邊整理好了？」

「還有幾箱。晚上過來吃飯，我煮魚。」

「妳膝蓋呢？」

「走得動，還會煮魚，你滿意了吧？」

「這杯子還在啊。」他拿起來，拇指碰到那道修補過的痕跡，「我以為早就丟了。」

「你媽哪捨得。」秀琴說完，見他沒接，便把鉛筆擱下。

心瑜提著兩盒便當回來，正看見承佑握著杯子。「不要拿那個裝水，補的地方還沒試過。」

「我又沒要用。」他把杯子放回軟佈上，「阿嬤說妳出去買便當，我以為妳今天有課。」

「下午有。你吃排骨還是雞腿？」

「都可以。」承佑朝秀琴的鉛筆點了點頭，「妳連店裡的碗都幫她數了。」

「備課用的，我閒著。」秀琴站起身，「我先回去把米洗了。」

「阿嬤，我沒有叫妳走。」

「我知道。」她繞過行李箱，沒等心瑜讓路就往外走，「我傢的米又不會自己洗。」

心瑜把便當擱上桌。「你剛剛那個口氣，是在問她，還是審她？」

承佑拉開椅子，卻沒坐。「妳們現在打算怎樣？她白天替妳顧店，晚上叫我過去吃飯。再過一陣子，是不是又要像從前那樣過日子？」

「從前是哪一段？」心瑜把便當盒推到他面前，「你說清楚。」

「就是大傢都知道自己要做什麼，最後才告訴我。」他指了指門外，「爸知道。妳知道。阿嬤也知道。我還得讓同事來問，才知道我傢又變成什麼樣。」

「你爸沒有替她找房子，我也沒有安排她來顧店。你要生我沒告訴你的氣，我認。不要把她坐在這裡寫幾個數字，講得像我們揹著你商量什麼。」

「那妳幹嘛這麼怕我問？」

「我怕你問得像她搬來需要你批準。」

承佑的表情沉下去。他把椅子推回桌底，力道重了些。「我去隔壁幫她拆箱。」

承佑拖著行李箱去隔壁，便當一口沒碰。心瑜把雞腿那盒蓋好，轉身分下午上課的泥。分到第八份，她才停手：今天只有七個學員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