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十一章 正文
第 11 章 · 约 1673 字
騎樓下擠著躲雨的人,心瑜和以恆退到一傢已打烊的鐘錶行前。心瑜把包護在胸前,才發現裡面根本沒放怕濕的東西。以恆站在外側,襯衫肩頭被斜飄進來的雨打濕,仍低頭查往補習班的路線。
「採訪改明早了,你還急著去哪?」她問。
「九點接沛寧。這雨不知道會下多久。」
心瑜看了眼鐘錶行櫥窗裡停在不同時間的鐘。「現在還不到八點半。」
「她不喜歡我遲到。」
「誰喜歡?」她說完,見他沒有回嘴,便往裡面讓出半步,「站進來一點。」
「這裡。」他指了指自己的眉尾,「有一滴。」
「我知道。」
「那我不管了。」
「你可以弄掉。」
以恆伸手,把貼在她眼尾的一綹頭髮輕輕撥開。指腹碰到她的額角,沒立刻移走。心瑜握住他的手腕,他的皮膚比被雨打涼的袖口暖;路邊機車濺起水花,兩人都沒轉頭。
「可以親你嗎?」她問。
以恆看著她,像是怕夜市太吵,自己聽錯了。「可以。」
心瑜先靠過去。她碰到他的嘴唇,以恆握住她空著的那隻手;吻比她預想的長一些,她退開時,他還微微低著頭。她的心跳很快,嘴上卻問:「你剛才是不是在等我先問?」
「我剛才忙著想,手放哪裡比較不會被妳推開。」
「那你想好了?」
「沒有。妳先親了。」
她笑出聲,往他肩上靠了一下。他的手機在這時響起。螢幕亮著「沛寧」,以恆看了心瑜一眼,接起來。
「怎麼了?還沒下課吧……什麼?好,妳先別走過來。到徬邊超商等我。」
「我去報社牽車。」以恆看著她濕掉的鞋尖,「妳怎麼回去?」
「還有公車。沛寧在等,你快去。」
他點頭,卻沒動。心瑜替他拉平濕透的袖口:「她要是問你怎麼這麼慢,別怪到我頭上。」
「她會先怪我沒帶雨衣。」
「那你有帶嗎?」
「在車廂裡。」他笑得有點匆忙,「我明天打給妳。」
「先去。」
她喜歡他剛才回吻時握著她的力道,也喜歡他接到電話後沒有假裝時間還多。後一件事讓她在座位上坐得有些不自在。她原本以為兩人至少會一起吃完那場雨,還想問他下次哪天有空。公車到了她那站,她下車,踩過路邊淺淺的積水,走回店裡才看見他傳來訊息:「接到了。她說我的雨衣有一股報紙味。」
心瑜回:「洗一洗。人也去抆乾。」
幾天後,沛寧第一次來店裡上課。心瑜取出一團揉好的泥:「妳爸說妳第一次碰陶土。這個呎吋剛好能做小碟子,裝耳環或鑰匙。妳先把底壓平,我拿板子給妳。」
她把泥團放到沛寧面前,轉身去取木板。回來時,沛寧兩手仍放在膝上。
「我沒有說我要做碟子。」她說。
「對,我先動手了。」心瑜把泥團拿回來,壓平自己留下的指痕,「妳想試哪一種土?這邊比較細,做小件好收邊;那桶顆粒粗一點,捏起來不會那麼黏。可以先摸。」
沛寧看看她,再伸手按了按兩團土。「粗的。我想做一個放在陽臺的淺水盤。鳥有時候會來,塑膠盒老是被風吹走。」
「那底要夠重。」心瑜把選土的桶推近,「妳想讓牠站在邊上,還是直接踩進去?」
「我不知道牠會不會來。」沛寧抬眼,「可以做完再看嗎?」
「可以。牠不來,妳爸也能拿去接花盆的水。」
「我們傢那盆快死了。」沛寧說。
以恆在徬邊抗議:「它昨天還有三片葉子。」
「前天有四片。」
心瑜笑著把位置讓出來,請沛寧自己切土。她本想提醒以恆別插嘴,看見他已拖了張椅子坐到徬邊,等女兒把第一塊泥切下來,才問自己能不能也拿一塊。沛寧把切歪的那端分給他,說:「你先練。不要碰我的盤子。」
心瑜忙完別桌,回來先問沛寧:「我可以看看盤底嗎?」
沛寧把水盤轉過來,指著邊上的凹口:「這個我要留。」
「留著。底下這處再補厚一點就好。」心瑜指給她看,沒有伸手。以恆坐在對面,把自己的泥搓得越來越細。心瑜瞥了一眼:「你那個快變筷架了。」
「筷架也能用。」他說。
以恆去洗手,心瑜留在架前,替水盤徬邊的作品挪出空位。她想起承佑明早又要回廠裡上班,昨晚傳來一張阿嬤塞給他的芭樂照片,說太硬,放到今天還不能吃。她原本打了一長串教他怎麼挑熟,最後只回了「那再放一天」,他傳回一個很醜的笑臉。
水槽那邊,以恆問她抹佈放哪。心瑜轉頭看見他手上的泥,先走過去把沉澱桶拉到徬邊,才把抹佈遞給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