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十五章 正文
第 15 章 · 约 1256 字
窯門打開時,心瑜先聞到一股焦味。她戴著手套,把最外層的棚板抽出來,板上六只杯子的釉色全變了,原本該是米白的地方浮著灰斑。其中一只杯口裂開,她用木柄輕敲,裂聲細得讓人起雞皮疙瘩。
「秀琴,先別碰。」她攔住正要伸手的秀琴,「還有熱。」
「我摸棚板邊上,又沒摸杯子。」秀琴把手縮回袖子裡,朝窯內看,「裡面呢?」
心瑜抽出第二層。三只杯子黏在棚板上,另有兩只歪了,釉流到杯底。她算了一下,這一窯是展覽最後一批,訂了那組淺色杯的人星期六會來取,展覽也在星期六。前面幾窯還有作品,空出來的桌面卻會很大。
她拿起手機,拍了兩張,忽然不想再拍,把手機扣在桌上。
秀琴拿來一張舊報紙,鋪在工作檯。「先拿出來,涼了再看。妳站在窯口堵風,我也看不到。」
「妳今天不是要去展場聽志工說明?」
「下午兩點,還早。」
「妳去吧。我自己能處理。」
以恆帶著展場配置圖來時,心瑜正磨著一只不能賣的杯底。
「展覽怎麼辦?」他問。
「擺前面燒好的。你別叫我拿這批去寫什麼失敗也好看的故事。」
以恆把圖放在桌邊,沒有拿相機。「我能搬什麼?」
心瑜看了一眼滿桌的杯子,指向門邊那箱包材。
「你不是四點要接沛寧?她今天去她媽那邊拿書。」
「對。還有一小時。」
「那你把那箱紙拿到架上。」心瑜指向門邊,「夠了。」
以恆搬完紙箱,沒有走,又把地上散開的包材捲好。秀琴拿起一只灰斑杯,對著燈照。「這只內壁乾淨,杯沿也好,就是臉花了點。」
「妳說誰臉花?」心瑜問。
「杯子。妳想被說,我也可以說。」
「那只杯口裂,放左邊。你眼睛比我年輕,倒是看清楚一點。」
「你又替我決定?」她問。
「我拿鉛筆畫的。」以恆把圖推回去,「妳說空一塊會難看。我想到課堂作品可以挪過去,沒說妳一定要照做。」
「我有叫你畫嗎?」
「沒有。」以恆停了一下,「我剛才看妳一直算桌長,手又忙,才先畫上去。妳要是不喜歡就抆掉。」
心瑜拿橡皮抆,把其中一條線抆掉,留了另一條。「你去接她。」
「這條妳留著?」
「短桌可以借。但課堂作品的位置我要自己排。」
「好。」以恆抓起揹包,走到門口又轉身,「沛寧說星期六會把水盤帶來給妳看。鳥終於喝了,她拍到照片。」
「叫她帶照片就好,盤子很重。」心瑜想了想,又說,「你開車小心。別在路上想怎麼擺桌。」
他朝她揚了一下手裡的車鑰匙。「妳也別把裂的磨到手指破皮。」
以恆走後,心瑜把砂紙放下。秀琴已經替八只杯子貼好小紙條,歪歪斜斜寫著「可用」,像市場攤上標青菜的價錢。
「寫這個幹嘛?我還要重新定價。」
「怕妳看久了,又把能用的丟去左邊。」秀琴把眼鏡往上推,「展覽賣杯子的人多,肯陪妳一只只挑的可沒幾個。」
「妳下午還是去聽說明。」心瑜把一只杯轉到光下,確認內側沒有細裂,「入口那班要站多久,問清楚。太久就換班。」
「我會問。」秀琴拿起筆,把「可用」改成「杯,八折」,「這樣貼出去,總可以了吧?」
心瑜看著那幾個擠在一起的字,忍不住笑。她把筆接過來,補上容量和價錢,留下秀琴寫的「杯」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