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章 正文

第二天傍晚，怡璇帶著身分證、筆和一疊便條紙敲對面的門。硯青正坐在餐桌前填轉租合約，看見便條紙，眉頭先皺了。

「妳要貼滿冰箱？」

「我拿來記要問你的事。」她坐下，「昨天被你問到差點忘記我自己也有問題。」

她一項項問。洗衣機誰先用，垃圾誰倒，客廳的桌子能不能暫放東西。硯青回答得仔細，輪到桌子卻說：「可以，但別放到隔天早上。我出門前要整理工具。」

「我如果有工作要做呢？」

「妳可以用次臥的書桌。」

「那張桌子很小。」

「客廳這張也沒多大。」

他們對看一眼。怡璇先把那張便條紙翻過來。「暫放到晚上十一點，行嗎？如果你隔天早上要用，提早跟我說。」

「我每天早上都可能要用。」

「好，那我每天十一點前收。」她說完，發現自己像在跟一個小時前還是陌生人的人約定生活，手裡的筆停了一下。

「妳原本那間怎麼辦？」

「房東答應讓我月底前退，這幾天先搬過來，房租我照合約日期給你。」她把自己的那份折好，「資遣費還沒入帳，但押金跟第一個月房租有準備。」

他抬起頭。怡璇才發現自己把今天最不想講的三個字講出來了。

「我不是在跟你商量欠租。」她補了一句，聲音比預想的硬。

「我也沒這樣說。」硯青把筆蓋上，「我只是想問，妳要不要明天等我下班再搬大的東西？」

她低頭看合約，覺得自己剛才像搶答搶錯了題。「……你幾點下班？」

「六點半。不一定準時。」

「我先搬小的。你回來如果還有力氣，再幫我搬床墊？」

「好。」

她起身時，看到他右手虎口貼著透氣膠帶，邊緣已經捲了。「你受傷了還搬？」

「被齒盤刮到，小傷。」他把手收進桌下，「床墊比我店裡那臺電輔車輕。」

「你連我床墊多重都知道？」

「隔壁那張搬進去的時候，我在樓梯間遇到過。」

「你記這個幹嘛？」

「它差點撞到我。」

他終於笑了，短短一下，怡璇卻沒能立刻移開眼。她拿起合約，故意說：「那明天你站遠一點。」

第三天，怡璇用兩個晚上把箱子打包好。硯青回來時，她正在走廊上和一只塞滿衣服的行李箱拔河。輪子卡在門檻，她往後一拉，整個人差點撞上他。

「我來？」他問。

「先別。」她蹲下去，把輪子轉正，「好了。你幫我看一下後面。」

「我的左邊！」她喊。

「我知道妳的左邊。」硯青把床墊往自己肩上一抬，「妳先轉。」

「進得去嗎？」他在她揹後問。

「進得去。你不要一直往前。」

他立刻停下。「好，妳說了算。」

這句話讓她想回頭看他，又怕一回頭，床墊就砸在兩人腳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