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十八章 正文

星期六上午，兩人在餐桌兩端坐下，桌上放著各自那份轉租合約。原訂的租期快到了，硯青把房東回覆續租的訊息轉給怡璇看；房東同意照原條件延續分租。

怡璇翻到租金和共用空間那頁。「金額、轉帳日期都不變？」

「不變。房東那邊我照原約付，妳每月照這份付給我。」硯青把筆遞過去，「靠窗放東西的範圍，上次講好的我補進去了。大型物資要等回覆，不能放的話就不放。」

「你的車架也不能突然長出腳，跑到我的箱子下面。」

「這句不用寫。」

「可是它發生過。」

「折起來放玄關，可以寫這個。」他真的在徬邊補上一行，把紙轉過來給她看。

「還有一件。」她說，「如果我們吵架，房租不要拿來講。哪天誰想分開，也照合約處理住的事，不用當天收箱子。」

硯青點頭。「我也是這樣想。妳租這間房，是妳付了房租、簽了名。跟我們有沒有出去吃飯是兩件事。」

「週末飯都還沒吃，你就先想到分開喔？」

「是妳先提的。」

「我提可以，你接得太快不行。」

「那我現在說慢一點。」他把手伸過桌面，掌心朝上，「我想跟妳交往。也想讓妳繼續住這裡。兩件事我都想過，沒有哪件是另一件的附贈。」

怡璇把手放上去，故意等他握住才說：「這句不錯，不用寫進合約。」

「寫了也沒地方簽第三次。」

「你可以簽在冰箱那張廚房表格上。」

「那張已經被油煙熏黃了。」

晚上兩人煮鍋時，硯青看見怡璇拿出一袋香菜。「香菜呢？」

「這鍋不加。」她用筷子指向袋子，「你自己處理那把。我爸拿滷汁的時候又塞給我，說你應該吃得完。」

硯青挑出一小把，洗淨切好，裝成一碟擺在鍋徬。他看了看鍋，又看怡璇。「他知道我愛吃？」

「他問上次那袋去哪了。我說被室友吃掉。」

「現在呢？」

「我說你還住在這裡。」

「就這樣？」

「不然你希望我怎麼介紹？」怡璇拿筷子敲了一下他的碟沿，「小心，你的香菜快被蒸氣燙熟。」

硯青把小碟移遠，嘴上說：「端午回來以後，我可以陪妳去妳爸店裡拿滷汁。如果妳想的話。」

怡璇把滷蘿蔔夾進他的碗裡。「我媽下週就想見你。她問你修腳踏車會不會順便修店裡那臺老冰箱，我說不會，你不要亂答應。」

「冰箱我不碰。」他低頭吃一口，「如果妳想讓我去，我就去吃飯。」

「到時候我先問你哪天有空。」她坐下，拿起自己的碗，「她的筍絲很好吃，但她問話比你看分租房客那天還細。」

「我那天有這麼嚴重？」

「你差點問我煞車有沒有異音。」

硯青想了一下。「現在問還來得及嗎？」

「來不及，我都續租了。」

這頓飯吃得很慢。怡璇講起下週第一堂社區課程，報名的人數比預估多，她得跟蔡姐借幾張桌子；硯青說林伯又拿車來，這次真是鏈條會跳，試騎第一圈就抓到了。講到一半，他的手機亮了一次。他看見母親傳來新徵人的紙貼在早餐店門口，只回了「看到了」，便把手機放回桌上。

「今晚我想留下來陪妳。」他說，「妳房間，或在客廳坐一會兒都可以。妳想自己休息也可以講。」

怡璇看著他。水槽不大，他站在那裡洗兩個碗，還認真留出一半位置等她回答。

「你先把碗洗完。」她把抹佈掛起，笑著往徬邊讓出洗碗槽，「我房裡有一部看到一半的電影。你想看的話，陪我把它看完。」

「看到一半我睡著呢？」

「那我會把你叫醒，叫你回自己房間。」她伸手拉住他的衣角，「如果我沒叫，你也可以留下來。今晚我想你陪。」

硯青轉頭看她，耳朵慢慢紅了。他把洗好的碗放上瀝水架，抆乾手，這才握住她還拉著衣角的手。怡璇沒有催他；電影隨時能接著播，滷味也還留了明天的一份。他們關了廚房的燈，一起走向那間有窗的次臥。

（全文完）