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四章 正文

週一早上九點零七分，周俊凱把USB插進會議室的電腦，投影幕亮起一行大字：

「交往後可能需要維修的地方」。

他立刻按掉投影，再拔USB。動作太急，接頭卡了一下，整排同事都看見他彎腰跟主機角力。

坐在門邊的阿哲舉著早餐袋。「你不是要去臺中？改成轉職去婚友社喔？」

「拿錯USB。」俊凱終於拔出來，掌心壓著那枚黑色小東西。「報告我傳雲端，等我兩分鐘。」

主管看了眼錶，沒催。阿哲倒是湊過來，壓低聲音說：「你這次離職理由寫得很猛？」

俊凱點開自己昨晚寄給自己的檔案，首頁仍是「個人職涯規劃及交接說明」。他花了半個晚上，把底座改版時各部門的意見整理進附件，正式要講的那一頁卻只剩幾句空話。

「沒有。」他說，「寫得太客氣了。」

阿哲咬著飯糰看他。他沒再解釋，開始報告。講到交接期限，主管問臺中那邊是否已確定，他答「還在談」，螢幕角落同時跳出宛庭的訊息。

「午休十二點半，公司附近哪個出口？我帶你的USB過去。」

昨天她在戲院核字幕到很晚，他們只用訊息確認了交換時間。俊凱回她出口，又補上：「騎樓有遮雨，不用特地找地方坐。」

送出去才覺得後一句多餘。他把手機翻面，繼續講完最後一頁。

散會時主管留下他，指著報告上的「充分尊重既有決策」問：「你真這樣想？」

「您希望我回答哪一種？」

主管看了他一眼，把紙放下。「你下週再交一版。我想知道你走之前，還有什麼話要講。」

俊凱拿著那疊紙回座位。若換成上週，他會直接補上更完整的數據。今天他盯著標題，想到咖啡館裡宛庭問他，為什麼想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