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七章 正文

試放映結束已近九點。麵店的電視播著新聞，老闆娘把兩碗陽春麵端上桌，順手問他們要不要加滷蛋。宛庭說要，俊凱說不用，等老闆娘走了，他又把自己碗裡的豆芽夾到她碗邊。

「我沒說我愛吃豆芽。」

「我不吃。」

「你是來找廚餘桶？」

俊凱把筷子收回去。「那我自己留著。」

宛庭夾了一口，故意說：「看在你修好燈的分上。」

「只是換了備用線。那個接頭週末前還是要換。」

「知道，周師傅。」她攪開麵，想起下午姊姊傳來的訊息，「我姊問我相親結果。她說媽不好意思問，叫她問。」

「妳怎麼回？」

「還沒回。她已經傳了三張貼圖，一張比一張大。」

俊凱喝了口湯，煞有介事地說：「尚在測試。」

宛庭在桌下踢了他一腳。他的小腿往後縮，筷子卻還穩穩夾著麵。

「痛耶。」

「你講得出來就要承受後果。」

「測試不是妳今天說的？」

「燈是燈。」她低頭吹麵，耳根熱得有點煩，「我姊問的是人。」

俊凱沒接著開玩笑。他把碗挪開一點，問：「那妳會怎麼回她？」

宛庭看他一眼。「我想再跟你吃一次飯。這樣夠清楚嗎？」

「很清楚。」他放下筷子，「我也想。」

老闆娘過來放滷蛋，宛庭拿湯匙把蛋切開，分一半給他。「你剛剛明明說不用。」

「現在想吃了。」

「晚了，只分你半顆。」

她手機亮起，姊姊又傳來「到底怎樣」。宛庭拍下兩碗吃了一半的麵，照片裡不小心收進俊凱擱在桌邊的手。她盯著畫面，最後只回：「在吃飯，晚點說。」俊凱看見了，沒追問她晚點會怎麼講。

走到捷運站前，宛庭翻出週末的場地資料。「星期六早上我要去看另一個出入口，萬一戲院散場那邊卡住，得有替代動線。你想陪我走一趟嗎？不必幫忙，走完附近有早餐店。」

「好。妳把時間傳我，我這次不猜。」

「九點半。」她把手機收起來，「早餐店我來選。」

「我可以選飲料嗎？」

「看你表現。」

他送她到閘門外。宛庭刷卡前回頭，他還站在原地，手插在沾了灰的褲袋裡。她想叫他快回去洗褲子，話到嘴邊，又覺得這樣一說，自己會捨不得轉身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