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八章 正文

週四下午，俊凱把改好的離職報告交進主管辦公室。主管翻到維修設計那頁，拿筆敲了敲圖面。

「這套拆裝方式可以留下。圖和測試紀錄都放進交接資料，署名也留你的。」

俊凱原本準備了另一套說法，聽見最後一句，一時沒說話。主管把紙翻回來：「高興得太早。下週門市有現場問題要處理，最後一週你跟阿哲去支援。星期六先去看一次。」

「星期六？」俊凱手指壓住報告邊緣。

「有事？」

他想到宛庭說九點半，想到她把滷蛋分給他時說「只分半顆」。主管等著答覆，他卻先在心裡算起阿哲一個人去會不會被問倒。

「我去。」他說，「阿哲還沒碰過那款底座。」

回到座位，他立刻傳訊息給宛庭，打了「星期六公司臨時有事」又刪掉。那不是臨時有事，是他剛剛答應了。他改撥電話。

宛庭那頭有膠帶撕開的聲音。「怎麼了？接頭有消息？」

「材料行有，我明天去拿。」俊凱站起身，走到沒人的樓梯間，「還有星期六，我不能陪妳看場地了。公司要我去門市支援。」

膠帶聲停了。「你什麼時候知道的？」

「剛才。主管提出來，我答應了。」

電話裡有人喊宛庭的名字，她回了句「等一下」，再拿起手機時，聲音比剛才低。「喔。那你去忙。」

俊凱握緊手機。「我可以把看場地的時間改到下午，或星期天——」

「時間我會自己調。」她頓了頓，「你先去忙。」

他張口想說報告通過了，維修設計也留得下來，這原本是他最想告訴她的事。樓梯間的門被同事推開，腳步聲一路往下。他等聲音過去，電話那端卻一直安靜著。

「宛庭？」

「我在。」她說，「阿澤在等我掛指示牌。晚點再說，好嗎？」

「好。」俊凱聽著她掛斷，才發現自己又在等一切安排妥當，才想把原因講清楚。

宛庭把手機放回口袋，扶住梯子，讓阿澤把新的出口牌貼正。牌子有點歪，她叫他往左移，移完又說剛才那樣比較好。阿澤站在梯上看著她。

「宛庭姊，到底哪邊？」

她抬頭看了半天。「你先下來。我自己貼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