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章 正文

「這裡過不去。」

許麗娟的簡報才翻到第三頁，投影幕上的藍色動線就被一支筆截斷。筆尖停在展區中央的弧形牆徬，郭承翰看著她說：「輪椅進來，要在哪裡迴轉？」

會議桌另一端，合作社的社員代表把身體往前挪。麗娟握著簡報器，原本預備說明那道牆如何把修繕前後的物件串起來，話全卡在喉嚨。

「下一頁有呎吋。」她說。

「我看過附件。最窄一百一十公分。」

「那是牆跟展示櫃之間的直線距離，展示櫃會退。」

「退多少？」

她按下簡報器。投影幕換成俯視圖，櫃體徬出現一圈虛線。「二十。弧牆後面還有一段可以借。」

承翰沒有坐回去。「借來的是倉庫原本的通道，開幕那天如果有人在那裡看影片，輪椅得請人讓路，才轉得出來。」

「你可以先讓我把圖講完嗎？」

承翰倒是坐下了。「可以。請講。」

那個「請」平平的，比頂嘴還難接。麗娟翻回上一頁，從倉庫入口重新走一遍動線。修繕合作社要展出二十年來從住傢拆回、整理再交還的門窗和傢具，她不想讓它們像一排等著被懷唸的舊東西。她讓參觀者先摸到材料，再看師傅怎麼判斷能不能修，最後走向現場示範的工作檯。

「工作檯前會有等候區。」她把游標移過去，「人不需要擠到師傅手邊。」

承翰問：「候位線是貼在地上？」

「還沒定。現場會試。」

「那我建議輪椅也一起試，別只拿捲呎量。」

她關掉投影，螢幕暗下來，承翰仍站在圖面前，像在記那道弧牆的位置。麗娟抱起電腦經過他身徬，他忽然說：「窗框那頁，剖面畫得好。」

她差點停住。

「謝謝。」她說，「下次等我講完，你也會看到。」

承翰望向她，嘴角動了一下，沒笑出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