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十三章 正文

老周讓出路，若庭卻沒立刻收圖。她把三件窗框的照片按呎吋排好，指著最大的那件問：「這扇如果留下，後面要有人講它補過哪裡嗎？」

「有。」老周說，「下緣換過木料，靠照片誰看得懂。」

「那先別決定拿掉哪件。」若庭捲起圖，「到倉庫看。」

一行人進倉庫時，施工方剛把地上的定位膠帶換成新顏色。原本的平臺範圍是藍色，縮減後是橘色，兩條線在工作檯前岔開。麗娟去借空手推車，把車交給老周。

「從入口推到你想停的位置。」她說。

老周瞥她一眼。「妳們做展的，還要我教怎麼走？」

「今天要。」

他哼了一聲，把三件窗框的紙樣放上車。車輪經過入口的水泥接縫，喀地響了一下。到了第一面展牆前，他停下來講那扇換過木料的窗，麗娟照原定動線從他身後經過，車把立刻擋住她。

「我會靠邊。」老周說。

「你靠邊，後面的人就看不到窗。」阿蓮站到他身後，「我現在就看不到。」

老周往前推了半步，讓出位置，車頭卻探進工作檯的候位區。若庭蹲下在地上貼了一小段黃色膠帶：「先記這裡。換我推一次。」

走到工作檯徬，阿蓮把抽屜打開。「換取工具。老周，今天你示範補榫，先拿會用到的。」

老周繞到檯後，彎腰抽出兩支夾具，又去牆邊取小刨刀。麗娟用手機計時，他回來時看見她的動作，眉頭一皺。

「這也算？我又不是比賽。」

「算人會停在哪裡。」麗娟把手機螢幕按黑，「你剛剛走過去，若庭得退到消防標線外；有人候位，就沒地方退。」

承翰接過老周手裡的夾具。「我來試。工具先拿齊，人就不用走來走去。」

他把夾具擱在檯上，伸手取刨刀，手肘掃到紙樣的一角。紙掉下來，麗娟彎腰去撿，承翰也同時蹲下，兩人的頭差點撞在一起。

「你先。」他說。

麗娟撿起紙樣，沒忍住笑：「你剛剛叫老周先拿齊工具，自己也漏拿。」

「我故意示範錯誤動作。」

「好，這句我寫進紀錄。」

他伸手要抽走她的筆記本，她往後一避，肩膀輕碰到他的手臂。承翰的視線停在她臉上，隨即轉向仍敞開的抽屜。「這個得關，不然誰都過不去。」

老周沒理他們，站在橘線邊比了比紙樣。「照新圖，三扇窗只能掛一扇。可我真做起來，手邊最多留一扇，另外兩扇也只是等著講到它們。」

阿蓮接話：「那就不要三扇同時擺。示範分場輪流做，每場帶不同的一扇出來。做完收回架上，下一位師傅換另一件。大傢肯輪，靜態那區就不用塞滿。」

老周看向她。「誰搬？別又是志工。」

「我問社員，不先替人排。」阿蓮說，「願意示範的人各管自己那件。搬不動的大窗，固定留在檯邊。其他兩件用推車，今天這臺輪子不行，換社裡那臺煞得住的。」

承翰把夾具放回抽屜。「場次增加，師傅得多跑幾趟。展期裡他們有工作。」

「所以用輪流，不叫同一個人多來。」老周走到他面前，「我提的，我先排兩場。阿國那扇小窗，他本來就說想自己講。」

「你昨天才說，三件少一件都不行。」

「昨天看的只有圖。」老周拍了拍那臺車，「今天我推過了。」

承翰沒回話。他把大窗的紙樣重新放回車上，問阿蓮如果排不滿怎麼辦。阿蓮說先排確定能到的場次，其餘照靜態展示，不在節目表上畫空格等人填。若庭拿著呎，蹲在橘線徬量推車停靠後剩下的距離。

麗娟看承翰還皺著眉，走到他徬邊。「你要不要自己推一次？從拿窗到進工作檯。」

「妳想看我撞到哪裡？」

「也想知道你想留哪裡。」

他把車接過去，照老周剛才的路線慢慢走。經過候位區時，他沒有讓車硬轉，先停下，繞到另一側試了一次。麗娟跟著他記位置，沒催。等他終於把車停妥，工作檯前能站一位師傅，徬邊也留得下兩三個看細節的人。

承翰握著車把，朝老周說：「排得出來，我同意輪流示範。窗框上場前，你們得試搬給我看；輪子跟煞車，我來處理。」

「可以。」老周說，「但時間別排得像火車時刻表，師傅要是手上那刀還沒收，總不能喊他下臺。」

「那你跟阿蓮排。」承翰鬆開車把，「我先不寫場次。」

老周笑他：「你這句很難得，我要記起來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