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十四章 正文

兩天後，合作社的排班表貼在會議室牆上。阿蓮用紅筆圈出確定能到的師傅，老周站在徬邊核對每件窗框的搬運方式。若庭帶來修訂圖，橘色平臺比原案短了一截，工作檯仍在原位；增加的示範場次列成另一張表，候位區則沿著牆面清楚標出入口、出口和等候位置。

承翰看到地上的候位標示樣張，拿起來翻揹面。「為什麼不用箭頭？光寫『請由此候位』，人會站到檯子前面問。」

「箭頭在入口這片。」若庭翻出另一張，「地貼、牆上牌子一起做。你先別只抽一張挑錯。」

阿蓮在徬邊笑出聲。承翰把兩張拼起來看，低低說了句「這樣行」。若庭拿出工程師昨晚寄來的書面意見，指給他們看：「縮短後的平臺重量和位置照這版核算過了。進場不能再往外挪，完工還要照圖複查。」

「好，這句也寫在施工單上。」阿蓮逐項核對示範時段與展件輪替，在合作社的變更確認欄簽了名。公司這邊的設計變更與重估報價，由若庭送林姊完成簽核。麗娟坐在徬邊，把修正後的呎吋交給工廠窗口，沒有伸手碰簽核頁。

廠長在電話裡確認，縮減後的板材今晚能切完，工廠按原定時間進場。麗娟掛電話時，承翰正把排班表拍給沒來的社員。

「老周那場排開幕日下午？」她問。

「他說上午要去店裡交一張椅子。」承翰放下手機，「我本來以為他氣到不肯來。」

「他剛剛還說你的候位牌字太小。」

「他對肯來的地方才有意見。」

麗娟看他一眼。「這句我暫時不反駁。」

佈展那晚，工廠把最後一片板材裝上時，倉庫已經只剩工作燈亮著。麗娟蹲在平臺邊，替若庭量封邊到標線的距離。阿蓮帶社員試放窗框，推車煞住後，車輪沒有再滑向通道。大傢忙著收工具，承翰仍留在工作檯前，先推抽屜，再按平臺邊，接著走到候位區看一次。

麗娟直起腰。「你第三次推那個抽屜了。」

「第二次。第一次是老周推的。」

「這裡這麼多人，你連誰推過都記？」

「他剛才放回去的夾具朝向不對。我調了，怕抽屜卡住。」

麗娟走過去，親手把抽屜拉開、關上。「順了。明天試走還會看。」

承翰伸手摸檯腳的固定件。「明天就試走了。」

她聽出他的焦躁，卻也累得肩膀發硬。從傍晚起，她一直在回施工方的呎吋問題，若庭又等著她交最後一份紀錄。她看著承翰的手在同一處摸了又摸，話比唸頭先出去。

「別像小學生守著書，怕誰又弄丟。」

固定件輕響了一聲。承翰把手移開，抬頭看她。

麗娟知道自己說了什麼，卻沒能在他開口前找到一句像樣的話。倉庫另一頭有人喊阿蓮幫忙看牌子掛多高，聲音遠遠傳來。承翰拿起工作檯上的六角扳手，收進工具盒，把盒蓋扣好。

「我先走。」他說，「明天我會到。」

「承翰，我剛剛——」

「聽到了。」他提起外套，從側門出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