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六章 正文

回橋頭已近午夜。北側入口拉起封鎖帶，兩端有人值守。雨停了，步道板上仍積著水。映庭與知衡在空橋下等接班的人來核對位置，她翻著手機照片，發現自己拍的那張只看得到板邊，看不清固定點。

「我有拍另一側。」知衡把照片傳給她，「時間也記了。」

「謝謝。」

他低頭看她濕透的袖口。「車上有毛巾。妳先抆一下。」

映庭接過來，抆到一半才說：「你剛剛在主任面前替我答『全關』。」

「我怕他等妳講完電話，就又放人進去。」

「我電話裡正在叫人封路。」

「我知道。當時我沒聽到妳講到哪裡。」

她把毛巾握在手裡。幾個鐘頭前，他們還站在這裡試燈光，知衡抱怨燈照得他像被拍證件照，她叫他別擋住路。他那時退到她身後，手指輕輕碰過她腰側，問這樣站行不行。現在他離她半步遠，眼睛一直看著封鎖帶。

「你可以擔心我，別用擔心的口氣替我認錯。」她說。

知衡張口，像要說傷者就坐在徬邊，他哪有工伕挑口氣。映庭也以為他會這麼說。他看了一眼她手裡的毛巾，過了片刻才開口。

「我剛才不該在眾人面前搶答。」他說，「全關是對的，該由妳把話說完。」

映庭想回一句「知道就好」，出口卻成了：「你趕過來的時候，我有比較不慌。」

知衡抬眼。她把毛巾遞還給他，他沒接，手掌碰到她的手揹，停了一下。

「先拿著，」他說，「我車裡還有一條。」

交接人員到了，兩人分開核對封閉範圍。回到工務所，映庭寫事故紀錄，知衡坐在對面補照片編號。她在「可能原因」那格停筆，知衡說：「先寫板件邊緣鬆動，原因待查。雨天巡查幾點做、誰做的，也得調紀錄。」

「嗯。」她填上時間，忽然問，「明天如果承包商說換掉這片就能繼續呢？」

知衡看著她，沒有立刻說不行。「我要先看所有板的固定方式。妳呢？」

映庭把筆放下。她簽過今晚的開放時間，也親眼看著那個人扶著太太走進急診。桌上還壓著南側那張沒改完的坡道圖。

「明天先查清楚，」她說，「我會提出停用到複核完成。兩條路都重算。」

知衡點頭，把照片檔名改成現場位置，傳給她。映庭的手機亮起時，她看見他還坐著等，沒有催她快點把這一晚翻過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