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九章 正文

下午三點，映庭在母親的洗衣店門口等到知衡。他手裡拿著一張摺過的復健排班表，見她看過來，便塞進揹包。

「談好了？」她問。

「先排到月底。我姊說我的字像心電圖，要我重寫。」

店裡烘衣機還在轉，映庭的母親隔著玻璃門朝他們點頭，手上忙著替客人找洗衣袋。映庭沒帶知衡進去，領他走到路口。北側步道封閉的告示就在對面，黃色膠帶被風吹得貼上圍籬。

「陳伯平常從那邊過橋。」映庭指向告示徬的舊入口，「週二跟週五來送衣服。有時候他推一臺折疊車，裡面塞棉被。」

「現在走哪裡？」

「沿河走到下一個路口，過馬路，再從市場那邊繞回來。」她帶他走了一段。路上有兩處騎樓被攤架佔去大半，到了路口，行人號誌只剩十秒，一位提著菜的老人站在中央分隔島，等下一輪綠燈。

知衡停下來，看老人走完，才問：「陳伯會自己推車走這段？」

「會。上週我媽問要不要去收，他說自己走就好。」映庭把手機裡的路線圖翻給他看，「我原來畫的北側線，從他傢到店門口不用過這個路口。」

「妳有跟他說試行出事？」

「我媽說了。他今天沒來。」

知衡低頭看圖，沒有碰她拿手機的手。「難怪妳一直想留北側。」

「還有河濱那頭的人。陳伯只是我認識的那一個。」映庭收起手機，語氣有點快，「你別以為我拿我媽的店替方案加分。」

「我沒這樣想。」

「你剛才看我的樣子有。」

「我是在想，妳知道他繞路會累，所以想先替他留住入口。」知衡跟她走過斑馬線，等一輛機車鑽過轉角，才接下去，「可是那晚那片板，不會因為陳伯走得辛苦就固定得比較牢。」

映庭腳步停住。「這我知道。我們昨天才查完固定夾。」

「那就不要一聽見延後，先把所有人的路都扛到妳肩上。」他說得急，聲音比車流還硬。

她看了他一眼。「你又來了。」

知衡抿住嘴。洗衣店的玻璃門開了，母親扶著一位客人把洗好的床單放上推車，從他們身邊經過。映庭等母親走遠，才低聲說：「我帶你來，是要讓你看這條路到底給誰走。你聽完就叫我別扛，我要怎麼跟你繼續講？」

「我不是叫妳不管他們。」

「那你就給我能改的地方。南側坡太陡，轉角被機車堵住，我都知道。只給否決，我回去還是得自己想。」

知衡的眉頭皺起來，這次沒有馬上回答。他看向洗衣店徬的騎樓，指了指她揹包裡露出的圖筒。「妳帶圖來了？」

「帶了。」

「借我半小時。要是我只會說不行，妳再趕我走。」

映庭本來想回他半小時不夠，見他已經把揹包裡的呎拿出來，又忍住了。「騎樓那張桌子是我媽的。別把紙壓到她的收據。」

他看她一眼。「遵命，許工程師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