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十三章 正文

下班時，知衡正要從工務所側門出去，映庭叫住他。

「你現在有空嗎？我請你吃麵。」

他看了一眼手錶。「一個半小時。我等一下得去接我爸。」

「夠。吃麵又不是拆橋。」

麵店在兩條街外，老闆把兩碗湯麵端上桌，知衡先挑掉自己碗裡的香菜。映庭看著他用筷子撥得一根不剩，原本想好的話忽然有點說不出口。

「妳約我，是要看我挑香菜？」他問。

「有一點。」她把自己的小碟推過去，「我那碗沒有，你要檢查嗎？」

知衡笑著把碟子推回來。映庭夾起麵，卻沒吃。

「今天你指出巡查表那欄，我第一下還是想回你，怎麼連這個也不放過。」她說，「我知道那欄該改。只是每次你在會上反對，我會怕自己在你面前變成輸的那個。好像我想過的東西，你一句話就能讓大傢忘記。」

知衡把筷子放下。「我以前講話，確實讓人只記得我說不行。」

「你今天沒有。」映庭抬眼，「所以我才想跟你講。免得下次又把你叫周工程師，回傢再氣自己半天。」

「下次還是可能有我不同意的地方。」

「我知道。」

「我也還是會講。」他皺了下眉，像怕這句又說得太硬，「但我可以先把妳的做法聽完。要是我在會上又搶話，妳當場叫我停。別等到我下班傳想妳，妳才叫我把意見寫清楚。」

映庭終於笑了。「你那封郵件後來寫得滿清楚的。」

「妳回得像退件通知。」

「那天我真的想退。」

「現在呢？」

她沒有立刻答。隔壁桌有人起身結帳，椅揹碰到她的外套。知衡伸手替她把衣角拉開，收手時，她握住了他的手。

「我想跟你在一起，」她說，「也想在會上跟你爭。今天我請你吃麵，就是先約你，不等你來哄我。」

知衡的手指慢慢回握。「那我也說一件。妳上次叫我自己排傢裡的事，我嘴上嫌妳管，其實那張表一直拖著。我姊昨天把下個月夜班給我，我們排好了兩週；後面復健若還加次數，我們會去問接送服務，不讓她一直換班。」

「你爸同意？」

「他說可以試，但司機停車技術不能比我差。」

映庭笑得把他的手握緊了些。「週末來我媽店裡吃飯？她上次借我們桌子，後來問你怎麼沒留下。」

「我先照排好的時間送我爸回去，跟我姊確認週六那趟不用換，再去。」他看著她，「不要叫阿姨等我開飯。我會傳確定幾點到。」

「好。我也先跟她說，你不吃香菜。」

「這很重要。」

「還有，」映庭鬆開他的手，拿起筷子，「你要是看見我媽店門口有圖，別一進門就量。」

「吃完再量？」

「那要看你洗不洗碗。」

知衡低頭喝了口湯，笑著說他可以洗，但六公呎的呎不拿進店裡。映庭不信，伸手去摸他椅揹上的工具袋；他把袋子挪遠，兩人差點撞到額頭。

她坐回去，麵還熱著，手機裡母親正在問週六要買多少菜。映庭打下「兩個人」，想了想，又補一句：「他會晚點到，留一碗湯就好。」按下送出後，她抬頭問知衡要不要加辣。他說一點點，她把辣椒罐推過去，這次沒替他決定放多少。

（全文完）