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九章 正文

手機螢幕上是下個月的行事曆。維澄把它放在桌子中央，手指放大其中一週。

「阿佑下個月要開始練夜間檢修。白天客人一直來，他拆到一半就得收工具。我跟他排了週二、週四，還有隔週六晚上。」他滑到下一週，「這幾天大概要弄到九點多。」

映真看見這個月他們約過的兩個晚上，剛好都落在週四。她抬起眼。「你接下來一個月都排好了？」

「昨天跟阿佑談好的。他白天還得去上課，能留下來的日子就那些。」

「你有算過我們能見面剩幾天嗎？」

維澄的手指停在螢幕上。「週三可以。週日看店裡——」

「好。」她把手機推回他那邊，服務生正好端來燙青菜，她等盤子放妥，才說，「我可以配合你的時間，你有空再通知我就好。」

維澄沒有拿筷子。「妳現在是在跟我約會，還是在回客戶？」

「我說可以啊。」

「妳剛剛問剩幾天。」

「問一下，才知道怎麼配合。」

他看著她，窗外有人騎車沿河堤經過，車燈從兩人臉上掃過去。「我排訓練，是因為下個月有兩個師傅要輪休。阿佑如果能自己接簡單的檢修，我不用每晚留到最後。」

「這些你可以跟我講。」映真把青菜撥開，挑到一塊蒜末，「在答應阿佑之前。」

「妳上週來店裡，我正教他，話講到一半還跟妳吵起來。我不知道那時候怎麼開口說，下個月我又要少陪妳。」

「所以你先排完，今天給我看。」

「我沒想瞞妳。」

「我沒有說你瞞。」她聽見自己聲音平得過分，仍接了下去，「排班是你的工作，我哪有資格叫你改。」

維澄把筷子擱在碗沿。「妳可以不要這樣講嗎？妳總能把不高興寫得好聽，講出來也一樣。我問妳，妳又只說可以。」

她的手停住。這話若換個時候說，她也許會笑他用了「寫」這個字；此刻她只想到他把行事曆推過來之前，心裡已經有了答案。

「所以你才花錢找我說話？」

維澄的臉色變了。他張了張嘴，服務生端著兩盤炒飯站在桌邊，問哪一盤不要加辣。映真指了自己的那份。盤子落下時碰到杯底，響了一聲。

維澄拿起筷子，先吃了一口，沒嚐出味道似的又放下。映真想收回那句話，卻看見他正把手機螢幕按熄，拇指壓著邊緣，沒有再看她。

他們把飯吃完。維澄去櫃檯結帳，映真走過去，要把自己的那份轉給他。

「不用。」他說。

「飯錢跟吵架沒關係。」

「我知道。我約妳來的，下次妳請。」

他說完也愣了一下。映真把手機收回包裡，沒答下次是哪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