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十二章 正文

週一傍晚，映真去印刷行拿一批書店要用的活動卡。父親把試印的紙遞給她，順手問：「上次那句，我跟妳媽講了。她後來還說我道歉像在報送貨時間。」

「你講了什麼？」

「我說下午改了順序，沒先告訴她。」

映真翻著試印紙，邊角有一張裁歪了。「那你有講你讓她白等一下午嗎？」

父親沒回答，伸手接過那張歪的，放進廢紙籃。「我知道她在等。昨天我補送貨單，她還翻前年的帳出來講，妳叫我怎麼接？」

母親在後間把紙箱推開，聽得一清二楚。「前年那批喜帖是你自己提的，我只有說車鑰匙別再放在紙堆裡。」

父親站在原地，映真差點替他解釋母親其實沒在計較前年。她把印好的活動卡收齊，說：「爸，你去跟媽講。以後你們吵架，別叫我替你寫訊息。」

「我那是怕一開口又講錯。」

「你剛才跟我就講了半天。」

父親把歪掉的試印紙從籃裡抽回來，對著它看了一會兒，才走進後間。映真抱著卡片留在櫃檯，聽見他說：「昨天那句沒講完。妳下午等我把貨送來，我改了車趟也沒打電話。對不起。」

「你看著紙箱講幹嘛？」母親說，「大聲一點，我這邊機器在跑。」

「我說，對不起。下次車趟一改，我先打給妳。」

後間安靜了兩秒。母親說：「這樣就聽得到了。還有，週五那車不能拖，我下午要去看醫生。」

父親問幾點，兩人開始核對貨單。映真把卡片放進帆佈袋，離開前，父親隔著櫃檯問：「週五妳有沒有空幫忙顧一下店？」

「你先問媽幾點出門，再打給我。」

父親撇了撇嘴，還是回頭去問。映真走到騎樓才拿出手機，維澄的對話停在「好，打烊我傳妳」。她想告訴他父親剛才那個樣子，又怕聽起來像要他照做。最後她只問：「週三阿佑會在嗎？」

過了一會兒，維澄回：「他九點前走。我會跟他講我有事，不讓妳坐著等。」

她在路口等紅燈，讀完才把手機收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