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十章 正文

河堤邊風比來時大。兩人走到停車的地方，維澄指了指她的車殼。

「補的地方有翹起來就帶回店裡。」

「好。」

他把安全帽戴上，又摘下來。「我剛才說妳把不高興寫得好聽，那句講過頭了。」

映真握著鑰匙，金屬齒壓在指腹。「我那句也很難聽。」

「嗯。」維澄看著她，「不是我找妳寫信的原因。」

她點頭，卻不想在路邊替今晚補一個像樣的結尾。「我先回去了。」

「騎慢一點。」

映真發動車，等他退開才轉出去。過橋前她瞥了一眼後照鏡，他還站在原地，這次她沒有繞回去。

印刷行的燈亮著。父親正把明天要送的紙袋搬上車，母親坐在櫃檯算帳，看見映真進門，問她吃過沒。她說吃了，彎腰幫父親扶住一箱紙。

「妳媽在生我的氣。」父親把箱子推好，壓低聲音，「下午我答應先送她那批，結果貨車來了，我又先搬別人的。妳幫我傳一下，說我明早第一趟就送。」

母親離他們不到五步遠，計算機按得啪啦響。映真原本已經伸手摸手機，指尖碰到螢幕，又把手放下。

「你自己跟她講。」

「她現在不想聽我講。妳寫得清楚一點，她看了就知道我有排。」

「爸，你剛才跟我講得很清楚。」

父親皺眉。「妳在生什麼氣？我又沒叫妳寫很長。」

映真看著他手上那張送貨單，下午改過的順序被原子筆圈了又圈。「我沒要跟你吵。車還沒開走，你現在可以去跟她說明早幾點到。」

「我如果說錯——」

「說錯你再說一次。」

父親沒動。母親在櫃檯後叫他：「那箱到底上車了沒？不要躲在那邊聊天。」

「上了。」父親應了一聲，拿著單子走過去，開口卻只說：「明天我會先送。」

「幾點？」母親問。

「八點半。我下午答應過妳，後來我自己改了，沒跟妳講。」

母親盯著單子看了一會兒。「八點半我還沒到店裡，鑰匙在你那。貨不要又放門口。」

「知道。」

父親回頭看映真，表情像怪她害自己多講了一句。映真沒理他，拿起包往後面的舊桌走。父親那幾句話說得彆扭，母親卻已經拿筆把送貨時間記下來。

她坐在桌前打開與維澄的對話。上一則還是他的「別趕，河堤這邊車多」。她在輸入欄打了「我剛才不是那個意思」，又刪掉；改成「你沒問我就排好了，我有點難過」，看了一會兒，也沒送出。今晚她最想說的，其實從他推來手機時就卡在喉嚨裡。

她打字：「那天我想見你。」

傳送後，她把手機放在桌上。父親在外面問母親明早貨車要不要加油，母親叫他自己看油表。映真聽著，沒有再拿起手機替任何一句話補第二版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