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章 正文

承澤真的來了，卻不是來看菜。

昱晴蹲在田邊調噴水管，聽見機車在路口熄火，一抬頭就看見他拿著那個透明資料夾。她摸了摸腋下，摸到一本舊農用筆記，才想起中午急著走，從米桶徬拿錯了東西。

「妳這份才是。」承澤把文件舉高，「我媽說妳要是拿我的食材訂單去農會蓋章，人傢會以為菜價漲到要包肉鬆。」

「你怎麼知道我在這塊？」

「妳自己講的，南邊。」他看著面前三片田，「我先問了兩個人。」

「你不用特地跑來，明天給我就好。」

「上面寫今天交。」他指了指封面的紅字，「我字還認得。」

「這一行誰寫的？」他問。

「我爸。出貨量他填多了，我要改。」

「他早上在集貨場就講那個數字？」

「嗯。我改一次，他晚點可能又問一次。」昱晴把文件收好，抬頭發現承澤正皺眉，便用筆尾輕碰他的手臂，「別替我氣，我會處理。」

「我又沒說話。」

「你的眉毛講了。」

承澤伸手摸了一下眉心，惹得她笑。他望著她，忽然問：「妳午餐吃了沒？」

「兩點多了，你才問？」

「我收攤吃了。問問妳，」他停了一下，「晚上有沒有空。」

「收完這塊田，七點半。市場後面那間熱炒，你來嗎？」

承澤看了她一會兒。「我明明想先約的。」

「那你剛才慢了。」昱晴把筆塞回口袋，「七點半，別帶我爸來。」

「這句話我記得住。」

他跨回溝的另一邊，又折返，指著她腳邊鬆掉的水管接頭：「那個一直漏。」

「看到了。」她彎腰旋緊，水卻突然從另一端噴出來，濺濕承澤的鞋。他跳開半步，昱晴笑得直不起腰。承澤看著鞋面上的泥水，本來要抱怨，最後只說：「妳晚上敢放我鴿子，我就穿這雙去攤上找妳。」

她朝他揮手，等機車騎遠，才發現自己還握著他帶來的資料夾，指腹壓在封面那塊已經乾掉的油印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