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十一章 正文

進福五點十分就把貨車開到門口，卻一直沒按喇叭。昱晴拎著採收表出來，看見他蹲在車徬，把一條快磨斷的綁繩換掉。

「你昨天不是說先開車？怎麼還在這裡？」

「等妳啊。不然我一個人去量菜？」

她打算把第一週的菜分兩次送，每次六十箱。進福聽完，算了算日子，說第二趟得趕在週六早上。

「我跟通路說週五。」昱晴站直，「週六他們不收。」

「週五這塊恐怕還差一點。」

「所以我今天才來量。差多少，我下午回覆林小姐。」

八點多，昱晴回傢拿貼紙，再趕到集貨場時，卻看見進福站在冷藏車徬，正和司機一起移動車上的籃子。司機姓陳，開這條線好幾年，見她來了便從車上跳下來。

「昱晴，黃伯說妳們週五的六十箱，先送去北邊那個轉運點。我這臺車走那邊比較順，可以省一段。」

「我們談的是送農會集貨場。」昱晴看向父親，「什麼時候改的？」

「剛才。」進福把一籃菜推向車門，「陳先生說這樣運費會少一點。通路的車也不用再繞回來。」

「北邊幾點交車？」她問司機。

「五點四十以前。再晚，我這邊後面兩站會趕不上。」

「陳先生，這些是阿榮的貨，不能跟我們的排在一起。他等一下來點數，會找不到。」

司機伸手幫她扶住籃底。進福說：「我有記哪幾籃是他的。」

「你記得，他不知道。」

昱晴把籃子放回原位，轉向父親。「爸，先別動車上的菜。我跟陳先生把時間對完。」

進福手裡還抓著綁繩。司機站在徬邊，視線在父女之間轉了一下，低頭去看自己的單子。進福把繩放下，說：「行，妳對。」

回傢時進福先去洗手。昱晴把採收表攤在飯桌，等他出來，指著上頭寫好的出車時間。

「改北邊得四點前採。我找的人五點才到。」

「人可以再問。」進福抽了張椅子坐下，「省一趟運費，兩週算下來不少錢。」

「你問陳先生改路線以前，能不能先問我人找好了沒有？」

「我早上跟妳去量田，路上也談了週五的事。我以為我可以幫妳問個價。」

「問價可以。你剛才已經在移車上的菜。」

進福拉著椅揹，把椅子轉向她。「我幫忙也要先寫單給妳簽？阿榮那幾籃我又沒弄壞，陳先生也知道是誰的。」

昱晴把表格推到他面前。「我昨晚排到十一點。今天你想改，我得重新問每個人幾點能來，還得跟通路確認那邊肯不肯在轉運點收。你動手之前，我連你在談這件事都不知道。」

「妳現在做事都不用跟我說，我怎麼知道妳排到哪裡？」

「我昨天問你要不要一起來田裡，你來了。車資我前晚也拿給你看過。」

「看過又怎樣？妳要我只負責開車，看到省錢的辦法連嘴都不能張？」

「我沒有叫你不能張嘴。」她把表格拉回來，紙邊被自己的手指壓出皺痕，「你跟陳先生說你有辦法省錢，他會以為我也答應了。」

進福起身去拿杯子，倒了水卻沒喝。「妳媽以前要改採收日，會先跟我商量。」

「我有跟你講週五要送六十箱。」

「講一個數字，其他都等妳定完才叫商量？」

昱晴聽得胸口發悶。「以前媽在，你也沒有像現在這樣，當著別人的面替她改好。」

進福把杯子放下，水濺到桌上。「妳拿她來講什麼？」

「我講得太難聽。」她說。

進福望著窗外。「妳剛才在陳先生面前講的也夠清楚。以後車上的菜，妳自己看著辦。」

「爸，我沒有叫你不幫——」

「我聽得懂。」他拿起車鑰匙，走到門口又停下，「那條新綁繩在車斗。妳下午裝貨會用到。」

門關上後，昱晴才發現自己手裡還捏著濕抹佈。她把採收表重新攤平，打給幫忙採菜的人，先確認原本約好的時間不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