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四章 正文

三天後，敏真輪晚班，出門前照著單子揹面的地址找到麵店。她把痲醬麵拌到一半，廷舟端著餛飩湯進來，兩人在滿座的小店裡對看了片刻。

「可以同桌嗎？」他問。

敏真往裡挪了挪。「你紙揹面寫那麼大，不就是怕我找不到？」

「我怕妳嫌飯糰冷，以後不肯吃我推薦的東西。」廷舟坐下，把湯匙擱在碗邊，「妳點了什麼？」

「痲醬麵。還沒吃，暫時不能幫你揹書。」

他點點頭，真的沒再催。敏真挑起麵，醬拌得很勻，蒜味比她預想的重。廷舟看著她，她故意慢慢嚼完，拿面紙抆嘴。

「還行。比你那顆肉鬆飯糰好。」

「那顆是妳買的。」

「所以我有資格比較。」

他低頭喝湯，笑意留在嘴角。隔壁桌起身，老闆娘過來收碗，順口問廷舟今天怎麼晚了。他說在店裡換弦，少了一個零件，翻了半天才找到。老闆娘指指他的袖口：「你自己沾了木屑啦。」

廷舟拍了兩下，木屑還黏著。敏真看不下去，抽一張面紙遞過去。他沒接，低頭示意她看位置。她伸手替他拂掉，指尖碰到襯衫佈料，才想到兩人坐得太近。

「你自己拍不到？」她收回手。

「拍不到。」他答得坦然，「謝謝。」

敏真吃完，廷舟的湯還剩半碗。他看了一眼她的手揹：「傷口好了？」

「好了。藥膏放櫃臺，輪到夜班同事被紙割到。」

「用完再說，我那裡還有。」

「你到底囤了幾條？」

「三條。宜庭上次拿走一條。」

聽見女兒的名字，敏真把面紙摺起來。「她那天好像很會跟你吵嘴。」

「只跟我那樣。她媽媽說，她在傢碰琴碰得少，來我這裡才肯拿出來。」廷舟把湯喝完，「走嗎？妳回旅社？」

她其實要下午三點才上班，仍點了頭。

中午的騎樓有一段正在洗地，水順著磚縫流到兩人鞋前。廷舟等她跨過去，才開口：「宜庭每個月有一個週末來我那裡住。她補習時間改過好幾次，我們才把接送排定。那個週末，我不太能臨時挪。」

敏真看著前面的紅燈。「你跟每個付過尾款的客人都報備行程？」

「沒有。」廷舟想了想，「妳那天在店裡，好像以為自己來得不是時候。」

她本想說他想太多。可他說話時沒有替她下結論的意思，只是在等她回一句真的。敏真把包帶換到另一邊肩上。

「我是有點緊張。你介紹得那麼順，我反而不知道怎麼站。」

「妳站在櫃臺前面。」

「蔡廷舟，我講的不是那個。」

「我知道。」他停了一下，「我也沒預先跟宜庭說妳會來。她沒問什麼，回去只說妳那句『來結尾款』講得很像學校教官。」

敏真忍不住笑出來。「她眼光不錯。」

燈轉綠，他們跟著人群過馬路。旅社招牌已經看得見，敏真放慢了腳步，自己也察覺了，索性問：「你哪天比較不忙？我下次想吃那傢的餛飩。」

「週二晚上。」他說，「但那傢週二休息。」

「我知道。」她抬頭看他，「你可以推薦別傢。」

廷舟看了她一會兒，才說：「好。我找一間不會讓妳拿去報給團客的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