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九章 正文

隔週的婚禮試菜，敏真坐在母親和承翰中間，一邊試魚，一邊替承翰記哪道菜有花生。廷舟下班趕來，襯衫袖口還沾著一點木屑。承翰把自己的椅子往徬邊挪，讓他坐下。

「姊說你修得動那架老鋼琴，應該很能忍。」承翰替他倒茶，「我們傢討論菜色比修琴吵。」

「琴不會同時有三個人叫我加蔥。」廷舟接過杯子。

敏真踢了承翰的鞋尖。「你叫他來吃飯，不是來聽你講我。」

「我一句都還沒講妳。」

母親剛好從另一桌回來，見廷舟也在，笑著問他魚要不要添一塊。服務生送上婚宴的桌次草圖，母親拿筆點了點主桌徬的位置。

「廷舟六月那天有空嗎？要不要把你列進親友桌？我現在跟飯店說還來得及。」

敏真正在夾魚，筷子停在半空。「媽，還早啦。他那天有沒有空都不知道。」

「我是問他。」母親看向廷舟。

廷舟把茶杯放回轉盤邊，杯底碰出輕輕一聲。「我六月那週的事還沒排定。」

「那等你確定再說。」母親在紙上做了記號，又被承翰叫去看另一道菜。桌上很快又吵起來，敏真卻只看見廷舟沒有再碰那杯茶。

散席後她跟母親說會自己回去，兩人沿著飯店外的騎樓走。廷舟原本要陪她去搭車，走到路口卻停下。

「妳剛才說還早，是怕妳媽以為我們要結婚？」

敏真把手裡的菜單捲起來。「她一問桌次，接下來就會問一堆。你又不是沒聽過她講話。」

「我沒打算跟妳結婚。」廷舟說完，察覺她臉色變了，皺眉補道，「我是說，我現在沒有在想這件事。」

「我也沒有。」她把菜單捲得更緊，「所以我才說還早。」

「可我人在那裡。妳可以讓我自己答。」他說得慢，這回卻沒有停下來挑字，「我不想在妳傢人面前，變成妳得趕快收起來的痲煩。」

敏真轉頭看他。「你在傢裡可以告訴宜庭我去吃飯，到了我傢就非得有個位子？」

「我沒說非得坐親友桌。」

「那你什麼時候願意讓我見她？我是說，好好坐下來，不是我去店裡付錢，順便報上旅社名稱。」

廷舟望向馬路。對街的行人燈閃了兩次，他才說：「我還沒跟她談過，要怎麼約妳們一起吃飯。」

「你看。」敏真笑了一下，笑得自己都不喜歡，「我們都很會替別人回答。」

他像要開口，她卻先往站牌走。「車來了。我自己搭。」

公車停下時，她回頭看了一眼。廷舟還站在騎樓下，沒有追過來；她上車後也沒傳訊息。菜單在她掌心捏出了摺痕，她攤平了幾次，還是看得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