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七章 正文

週六傍晚，敏真下班繞去市場買菜。她一個人住，冰箱裡原本只有蛋、半顆高麗菜和一罐吃到剩底的辣椒醬；走出市場時，袋裡多了兩片魚、一把蔥，還有廷舟在麵店提過想吃的米粉。她把魚放進冷藏，站在廚房算了一會兒，決定明早煮湯。

晚上九點，廷舟傳來訊息：「明天不能過去。宜庭學校演出的事臨時要處理，抱歉。」

敏真抆乾手，回：「知道了。她還好嗎？」

對話框沒有動靜。她洗完鍋子又看一次，直到睡前，手機仍安安靜靜。她知道宜庭對他重要，也沒想要他丟下女兒來吃早餐。只是九點半原本已有一個人會敲她的門；現在她連那個人明天忙到幾點、還想不想另約一天，都無從知道。

隔天她照樣醒得早。米粉泡了一半才想起只要煮自己的一份，撈起來時已經太軟。她把魚煎了，另一片留在盒裡，連同切好的蔥收進冰箱。母親打電話問她休假怎麼沒回店裡，她說要洗床單，聽見母親那頭有人喊燒餅，便叫她快去忙。

廷舟到晚上才又傳訊，問她明天幾點上班，說調琴用的一支音叉可能忘在旅社。敏真去翻琴徬的矮櫃，果然找到一支裝在佈套裡的音叉，壓在活動流程表下面。

「我明天早班，交班後拿去店裡。」她回。

「我可以自己去拿。」

「順路。」她傳出去，沒再看他是不是正在輸入。

週一中午，廷舟在店裡替一把小提琴換弦。敏真進門時，他手上的弦才固定一端，見到她，便把琴平放到桌上。

「妳吃過了嗎？」他問。

「吃了。音叉在這裡。」敏真把佈套放上櫃臺，「旅社大廳還有客人留下的傘，我差點連那個一起帶來。」

廷舟碰了碰佈套，沒有打開。「昨天宜庭打電話來，她演出曲目被換了，跟同學排練也吵起來。我去學校接她，後來陪她找老師談。」

「現在呢？」

「曲目換回她原來練的那首。她跟同學還沒和好。」他抬眼看她，「我昨天應該再打給妳。」

敏真本來預備了好幾句不好聽的話，聽見他這樣說，反而先沉默了。店外機車停在紅燈前，排氣聲一陣一陣灌進來。

「你要陪她，我可以接受。早餐改天吃也行。」她伸手把櫃臺上一小截斷弦撥到徬邊，「可你只說不來，後面就沒了。我不知道該不該問，也不知道你是忙，還是覺得不用跟我講。」

「我不是覺得不用。」廷舟皺了下眉，「宜庭昨天問我，最近週日是不是都要排別的事。我那時候……我怕她以為我跟妳出去，就會少陪她。想等處理完再說，結果拖到太晚。」

「所以你先讓我猜。」

「對。這件事是我做得不好。對不起。」他說得有點卡，像每個字都得先想清楚才拿得出來，「我不該答應了妳，又只丟一句話。」

敏真看見工作桌上那把小提琴，弦還鬆著。她也還有一句話卡在喉嚨裡：冰箱裡留了兩人份的菜。但她若現在說，聽起來太像要他為那片魚負責。

「好。」她說，「等宜庭的事忙完，我們再約。」

廷舟望著她。「妳週四下班後有空嗎？我煮晚餐。」

「先不要拿晚餐賠罪。」敏真拉了拉包帶，見他臉色一僵，才補上，「週四我上晚班。下週排班出來再說。」

他點頭，沒急著再挑一天。敏真走到門口，他忽然叫住她。

「妳剛剛說吃過了。吃什麼？」

「昨天剩的魚。」她扶住玻璃門，「煎得太乾，明天要拿來煮粥。」

廷舟像是想問還有誰吃，最後只說：「別煮太久。」

「你先顧好那把琴。」她指向他身後鬆開的弦，「客人拿回去，可沒有空陪你猜要等到哪天。」

門闔上後，敏真走了幾步才放慢。手機裡還存著週日早上拍的那盤煎魚，她原本想傳給他，後來沒傳。她把手機放回包裡，往公車站走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