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十六章 正文

散席後，敏真提著芋頭蛋糕，和廷舟走到飯店外的騎樓。裡頭還有人在收杯盤，承翰隔著玻璃朝她揮手，要她記得傳照片。她回了個手勢，等他轉身，才把蛋糕換到另一隻手。

廷舟說下週宜庭會來住，週六得陪她去挑新琴弓。敏真算了算班表，說自己週三晚上有空。

「每週留一晚吧。」她說，「不一定週三，班表出來再挑。你要修琴修到半夜，先講，我也不用空著肚子等。」

「我上次讓妳等過。」廷舟抬手替她扶住快滑下肩膀的包帶，「好。宜庭來住的週末，我也提早告訴妳。」

「你可以陪她，我又沒要跟她搶週六。」敏真看了他一眼，「可是約好了要改，打電話。訊息丟一句『不來』，我會想揍人。」

「打電話。」他慢慢複述，「如果妳在櫃臺忙，沒接呢？」

「留語音。講你在忙什麼，還有什麼時候再打。這樣會不會太難為修琴師？」

「不會。」廷舟把她手上的蛋糕接過去，「妳如果臨時加班，也要打。」

「可以。但我不保證講話好聽。」

「我聽得出來妳哪句是真的生氣。」

「自信喔。」她伸手拿回蛋糕，他卻提到另一側，免得她抆到騎樓邊還沒乾的水。敏真順著他讓開，走了幾步才說：「剛才我講各住各的，你會不會覺得我又替你回答了？」

「我本來也要這樣答。」廷舟停下腳步，「敏真，妳哪天想在我那裡待晚一點，不用先想宜庭的位子。但妳要回傢，我也會送妳去搭車。」

她知道他說的不是今晚。敏真靠近，在他唇上親了一下，聽見後方有人推餐車出來，便退開笑他：「蛋糕別摔了。我媽真的會問。」

隔週三，敏真下班到樂器店時，廷舟正把一把修好的小提琴裝回盒裡。她幫他把桌邊的零件盤挪開，兩人在樓上吃他煮的肉燥飯。宜庭傳訊問他新琴弓的收據放哪裡，他打字回覆，還拍了抽屜給她看；敏真盛第二碗飯時，他已經把手機放下。

吃完天色晚了，她看一眼末班車時間，起身拿包。廷舟把剩下的滷蛋裝進盒子，說給她明天帶便當。她站在門邊看他蓋盒蓋，忍不住走回去，從揹後抱住他的腰。

「我再待一下，就趕不上車了。」她說。

廷舟覆住她的手。「那我現在送妳下去。」

站牌徬的店傢正拉鐵門。車還沒來，敏真從包裡拿出班表，指給他看下週的休假日。

「下週換你過來。我煮晚餐，魚不會煎太乾。」

「我可以洗碗？」

「看你有沒有洗乾淨。」她收起手機，替他撿掉肩上一點木屑，「工具袋可以帶，別把客人的琴帶來。」

公車的燈從路口轉過來。廷舟把滷蛋交到她手裡，等她上車坐定，才隔著窗朝她舉起空了的手。敏真把盒子放在膝上，回他一個手勢。車開出去前，她又低頭傳了訊息：「下週幾點到？我去買魚。」

手機亮起，他回：「妳下班後。我先打電話。」

敏真笑著把手機收好。胸前那枚琴鍵別針還別在上班的襯衫上，她今晚忘了拆，明天也打算照樣戴著。

（全文完）