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章 正文

隔天八點，以寧在市場口等了十分鐘。她買的熱豆漿已經沒那麼燙，岱青才騎著機車過來，車後綁了捲呎和工具袋。

「我爸早上要去復健，出門慢了。」他停好車，「抱歉。」

「你可以傳訊息。」

他摸出手機，螢幕上有一則打到一半、沒送出去的「會晚到」。以寧瞥見了，沒再說什麼，只把另一杯豆漿遞給他。

「我沒說要喝。」

「我買兩杯比較好拿。」她往五金行走，「不喝還我。」

岱青跟上來，咬開吸管封膜。「妳都這樣跟師傅講話？」

「通常師傅會準時。」

到了五金行，岱青指著大捲帆佈。以寧看了標籤：「那是整片屋頂的呎吋。我們只漏客廳這邊。」

「要跨到不漏的地方才壓得住。」

「多買兩公呎耶。」

岱青請老闆把帆佈攤開，帶她看邊緣的孔距。「風從這裡掀，妳少那兩公呎，晚上我人還沒到，水就先進來。」

回程經過賣熟食的攤子，他停下來買兩個便當，問她吃不吃辣。

「你怎麼知道我中午還在？」

「妳昨天說要清房間。衣櫃妳一個人搬不動。」

以寧把找零放進皮夾。「我可以找搬傢公司。」

「可以。今天下午來得及的話。」

吃完便當回到屋裡，以寧伸手要推衣櫃。岱青放下工具：「先別推，裡面還有東西。」

「這個丟嗎？」他問。

「先放徬邊。」

「這腳要補。」岱青把凳子翻過來，拇指按了按木頭，「面還算硬，能修。」

「我沒請你修傢具。」

「我也還沒收妳錢。」

岱青把凳子放到乾處，記下拆櫃的工時。以寧看見他連暫不處理的牆面都寫了，問：「每個客戶都記這麼細？」

「我爸被人說過多報工，氣了一個月。」他合上本子，「妳大概也會問。」

「會。」她承認，沒想到他笑了。

「早上的豆漿是我請你的，」她把自己便當裡的蛋夾給他，「這顆也給你。」

「一顆蛋扺一杯豆漿，妳算得很精。」

「那你把蛋還來。」

他護住便當，低頭把蛋吃了。以寧笑著去拿水，回來時看見他正用手機回訊息：「四點前過去，今天先不做櫃體。」她沒有問是誰。岱青收起手機，指了指她放在牆邊的矮凳。

「待會兒移到後廊，房裡要拆板。」

她的笑意收住了。「現在就拆？」

「昨天說過，要看裡面。」

「我以為先止漏。」

「帆佈已經固定。板子泡爛了，得拆開才知道後面能不能繼續濕。」

「拆。先拍每一處，拆下來的也不要直接載走。」

「好。」他把便當蓋起來，「我等妳吃完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