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十三章 正文

面試那天，以寧在臺南車站前買了杯冰美式，走到事務所門口時，杯壁的水已經沾濕履歷袋。她抽出紙巾抆乾，推門進去。

「屋主想保留廚房那面磚牆，又要把採光帶進餐廳。預算只夠動一處，妳會先問什麼？」

以寧拿起圖，看了幾秒。「先問那面牆有沒有空鼓，還有他每天在哪裡吃飯。若餐桌根本不擺在圖上這個位置，開口做得再漂亮也用不到。」

「八月底可以。」她說，「我有一間房子正在處理，交接日期還沒定。」

「人在樸子？」

「對。」

「通勤不太實際。我們案場多，下午臨時跑現場是常事。」

「我會在臺南租房。」以寧把履歷袋的封口壓平，「租金我還在查，這不影響到職時間。」

說出口後，她才發現自己已替那一格空白填了方向。林設計師只點點頭，說一週內通知。離開時，外面熱得柏油路都氾白，她站在騎樓下，給母親傳了「面試完了」，又打開與岱青的對話框。

他昨晚傳來一張窗扇上緣的照片，鉛筆圈著仍會卡住的位置，兩人約好今天下午再修。她打下「臺南這邊談得還不錯」，停了一會兒，先把手機收起來。她不想讓他從一句面試順利，猜到她連租房都準備看了。

下午，她照約走進臺南一間木作工作室。第二位師傅姓陳，是她以前合作過的統包介紹的；她先問清看圖與估價要付多少，才把岱青的分項報價、拆板照片和阿瑞的收據攤開。

陳師傅看完樑的更新照，把手機還她。「許師傅的材料價沒離譜。我從臺南跑樸子，人工還會更高。」

以寧翻到窗框。「補過一次還進水呢？」

他點著照片上的兩處裂口：「這次進水的位置不同。泡過水的木窗，長住最好重做；要賣，就基本修復，把紀錄交給買方。」

她把這句記下來，又問了樑、防水和停工節點。陳師傅見她問到第三次，忍不住說：「妳是怕被多收，還是想找一個人告訴妳不用賣？」

以寧抬頭。「我想知道，自己算的數字有沒有漏。」

「那妳帶的資料夠清楚。」他推回報價單，「剩下那個，木工不會替妳算。」

岱青打來時，她才想起下午約好看窗。「我忘了改時間。今天去了臺南，抱歉。」

「妳現在才回來？」

「還沒上車。」

電話那頭有機器停下的聲音。「面試？」

她握著資料袋的手緊了緊。「對。也找人看了修繕報價。」

岱青安靜了兩秒。「找誰？」

「臺南的陳師傅。以前合作的統包介紹。」

「他看現場了嗎？」

「沒有，看照片和紀錄。」

「那也好。」他的聲音平平的，「妳資料整理得齊。」

這句話她聽過一次。以寧望著路邊等紅燈的人，忽然很想把今天的每一頁圖面都講給他聽，最後只說：「明天下午我在屋裡。」

「我上午要看地方，兩點後到。」

他沒說看什麼地方。她也沒問。掛電話前，兩人各停了一拍，仍只有一句「明天見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