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三章 正文

天黑後，雨又下了起來。帆佈被風吹得啪啪作響，屋內卻只剩幾處慢慢滴水。以寧站在外婆房門口，手電筒照著岱青拆下最後一片板。木屑落在報紙上，他用撬棒把板子移開，停了幾秒。

「怎麼了？」

「妳過來看。腳別踩到釘子。」

她繞過工具箱，站到他徬邊。燈光照進牆頂，樑的一側有一排細孔，底下積著粉末。岱青用起子輕刮，木頭碎了一小塊。他沒有往深處挖，把起子遞給她看沾在尖端的粉。

「白蟻？」

「舊的蛀道。還有沒有活動的，要再查。這段木頭已經空了，不能只換板子蓋回去。」

「大概要多少？」

「你下午看牆的時候，就猜到了？」

「我猜裡面有問題，不知道蛀到這裡。」

「所以你一直叫我拆。」

「嗯。」

「我得賣房子。」這句話比她預想的還快出口，「房仲在等屋況。修到你說的數字，我賣掉也不一定劃算。」

岱青倚著梯子，沒有立刻接話。以寧等著他說老屋可惜，或說外婆留下的東西不能隨便賣。他卻問：「房仲知道天花板漏水嗎？」

「知道。」

「那這根也要讓買方知道。現在先擋水，不然妳下次帶人來看，連安全站哪裡都難講。」

「先做防雨。」她說，「只做必要的。明早我要分項報價，材料、工、還有哪一步做完可以停，分開寫。」

岱青皺眉。「拆開之後還要看另一頭，明早沒辦法把所有數字寫死。」

「那就把不能確定的標出來。你總知道明天要做什麼。」

「知道。」他把撬棒放回工具袋，「我七點送來。」

「八點。」以寧說完，想起早上的事，自己也覺得太急。「你爸明天要復健嗎？」

「明天我妹會打電話給他。我七點半送來，可以嗎？」

她點頭。「可以。」

「這裡好了。」他說。

「今晚睡廚房徬邊那間。這間先不要進來。」

「我知道。」她彎腰拿起矮凳，「這個我搬過去。」

「凳腳墊紙沒用，會滑。」

「我不踩。」她抱著凳子走過他身邊，「放著而已。」

他替她把門推開，沒有再勸。院子裡的雨小了，屋簷仍不時落下一串水。以寧把矮凳放在乾燥的窗邊，手機螢幕亮起，是房仲問她明天下午能不能先談委託價。她回了「可以」，又補上一句：「屋況還在確認，晚點給你完整資料。」

門外機車發動前，岱青隔著紗門喊：「周以寧，明早如果又漏，拍給我看。」

她走到門邊。「你先把報價帶來。」

「會帶。」他戴上安全帽，仍看著她，「漏水也要拍，兩件事不衝突。」

以寧本想回嘴，屋裡忽然傳來一聲水滴落進桶底的輕響。她回頭找了一下位置，再看向門外時，機車的尾燈還停在巷口，等她把紗門扣好才轉出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