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十四章 正文

岱青隔天下午騎來時，機車前踏板塞著一捲捲呎和兩張紙。以寧從紗門裡看見他把紙壓進工具袋，進門後先去開外婆房的窗。

「上午看的地方怎麼樣？」她問。

「市場後面有間倉庫。門太窄，機器進不去。」他用手推了推窗扇，「另一間靠住宅，房東說白天能做，晚上不行。我趕交期哪有辦法挑時辰。」

「還有多久到期？」

「月底。」

以寧轉身看他。「你之前說租約快到，沒說只剩這幾週。」

「講了門就會變寬？」

「我可以幫你看平面，至少知道機器放不放得下。」

「人傢倉庫又沒有圖。」岱青取下窗扣，「我自己會量。」

「陳師傅怎麼說？」他問。

「報價大緻合理。他說這扇如果要長住，最好整扇換。」

「嗯。」

「他也說現在修到能使用，揭露進水紀錄，對出售比較合適。」

刨刀停在木邊。岱青沒看她。「所以妳決定了？」

「我傾向賣。」以寧扶著窗，手掌扺住那道還沒磨平的邊，「臺南的職缺如果上了，我得租房。把這裡留下來，光每年維護就會吃掉我接案的餘地。」

「那位要拆屋的買方？」

「他還沒回價。我會再看其他人。」

岱青把刨刀放回袋裡，彎腰收起刨下的木屑。「妳找人核對過了，應該算得很準。」

「我不是找人抓你的錯。」

「我有說妳是嗎？」

他答得太快。以寧鬆開窗扇，木框輕碰一聲。「我知道你珍惜這間屋子。可是我回來之後，只要想到要賣，就會先想你怎麼看。我不想再這樣算。別替我找留下的理由，好不好？」

「我哪天替妳找了？」

「你沒有講出口。」她看著他，「所以我現在講清楚。」

「好。」他說，「妳本來就會走。」

「我去臺南上班，跟我會不會再來樸子，是兩件事。」

「我沒問妳會不會來。」

「你剛才那句話很像問了。」

「那是我講錯。」他吹掉木粉，聲音沉下來，「先試窗。」

以寧站在原處。他們才剛能在工作時講些不關工項的話，這會兒又只剩「推一點」、「好了」。窗仍差一點才能闔上，岱青說木邊還要乾兩天，後天再來。他臨走前從袋裡拿出更新的工項紀錄，放在桌上。

「陳師傅如果想看現場，我可以把樑露出來的照片再傳一次。」

「他看過了。」

「喔。」岱青把袋口扣緊，「那就好。」

以寧整理好樑、試水與颱風進水的紀錄，也拍下窗邊未退的水印。翻到矮凳的照片，她把月曆上那張「八」收進自己的袋子。凳子若要帶走，就由她開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