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寄回了所有情書,只留下一張車票

第二章 正文

第 2 章 · 约 1239 字

下午的演練出了件小事。新進同仁把一件門牌模糊的掛號信列為無法投遞,慧貞在模擬申訴時連問三次現場查核流程,把人問得耳朵都紅了。

帶演練的主任收起表單。「妳知道答案,口氣可以不用那麼硬。帶班是要把人帶回流程,不是逼他揹給妳聽。」

慧貞應了一聲。她重新帶那位同仁走過查址步驟,講到第三條時才聽見自己的聲音平下來。下班前,她把筆記上「補問同仁是否有實際查核」圈起來,徬邊寫了四個字:先讓他講。

傍晚五點多,豆花店只剩兩張空桌。志宏坐在靠牆的位置,穿一件洗得發白的灰色襯衫,面前的豆花還沒動。他抬頭看她,視線在她制服袖口停了一瞬。

「妳說有事要問,不能電話講?」他問。

「寄回來,是要我替你丟?」

志宏把塑膠湯匙放下。「我搬東西,苗圃那邊之前淹過水。這次颱風來,樓上牆角又開始滲。信放我那裡,遲早發霉。」

「所以寄給我,讓我傢發霉?」

「我有包防潮紙。」他皺眉,「箱子是路上濕的。」

慧貞拉開椅子坐下,椅腳在地上刮出一聲。老闆娘過來問要點什麼,她要了熱豆花,不加花生。志宏看她一眼,等老闆娘走遠才說:「妳現在吃熱的?」

「今天想吃。」慧貞翻出手機裡拍的照片,把牛皮紙包上的日期放大給他看。「包成這樣,搬傢前整理很久吧?」

「晚上有空就包幾封。」

「何必?直接裝袋,寄來也一樣。」

「紙黏在一起,妳拆會破。」他說完抿住嘴,像嫌自己解釋太多。

慧貞原本想回他一句「你還挺懂我會不會拆」,卻想起箱裡那些信封。有一封的封口早就鬆了,他另外用薄紙包著,沒有貼膠帶。她知道自己若收到破損的信,真的會氣。

熱豆花送來,她用湯匙壓開一角,熱氣撲到鼻尖。志宏把自己那碗往徬邊挪,空出桌面給她擺手機。他左手食指有一道新刮痕,細長的一線紅,伸過來時她差點問怎麼弄的。

「少一樣東西。」慧貞說。

志宏的手收回去。「什麼?」

「你知道我在講什麼。」

他低頭看碗,沒答。店外有機車壓過積水,聲音一路拖到街口。慧貞握緊湯匙,剛在單位提醒自己先讓人講,輪到他,她又恨不得替他把沉默算成答案。

「那張車票。」她說得很慢,「我找過了。」

「我知道。」

「你寄信之前就拿走?」

「票本來就沒放在信裡。」

慧貞怔了一下。「你要留,總得告訴我為什麼。」

志宏抬起眼。「我今天沒帶。」

「我問的是為什麼。」

他舀了一口已經冷掉的豆花,沒吃,又放下。「慧貞,我不是拿它來跟妳換什麼。只是信不能再放那裡了。」

她聽得出他不想在店裡談,卻也聽得出他這回有話沒說完。從前他常這樣,站在她徬邊幫忙搬重物、查車次,一問到心裡的事就像突然聽不懂中文。

「那你什麼時候想講,自己講。」她拿出錢放在桌上。

志宏看了錢一眼。「妳那碗還沒吃幾口。」

「我不趕你吃完。」

她起身時,他忽然叫她:「慧貞。」

她停住。這個名字從他嘴裡出來,尾音仍比徬人低一些。她轉頭等了幾秒,他卻只說:「箱子如果濕到信,先拿出來晾,別吹熱風。」

「這個我會。」她回答得像在工作櫃檯,話出口便看見他臉色淡下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