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十二章 正文

信鋪滿廚房餐桌時，窗外還亮著。慧貞把日期唸出來，志宏檢查封口，乾透的裝進紙袋；破得厲害的先套一層薄紙。那封回診後寫的信，她自己拿起來，放進袋裡，沒有翻開。

志宏看見了，手停了一下，又繼續整理下一封。

「你不用裝沒看見。」慧貞說。

「我看見了。」

「就這樣？」

「妳今天說要收信。」他把一封邊角翹起的信遞給她，「這封要不要另外放？」

「要。」她接過來，「你現在倒很會照我說的做。」

「我怕又挑錯袋子。」

「我是說真的。」慧貞摸著那封信的邊角，「你可以問。我不想回答的時候會講。」

志宏抬頭看她，卻沒立刻問。慧貞等了一會兒，忍不住說：「你看，這就是你很煩的地方。」

「我正在想怎麼問。」

「想好了嗎？」

「妳今天把它收起來，會不會難受？」

她沒有急著答。廚房裡除濕機低低響著，桌上的信已經少了一半。「會有一點。可是留在桌上，我每天進來倒水都得看一次，也很煩。」

「那就收。」他伸手扶住紙袋口，讓她把信放進去。

天黑後，慧貞餓得把日期唸錯兩次。她拿出母親前一天塞給她的水餃，志宏負責顧鍋，卻在水滾時問要不要加冷水。

「你傢煮水餃這麼痲煩？」

「我媽都加。」

「你媽上次借你壓相簿，這次還得教你煮水餃？」

「她沒有教。她站徬邊嫌我煮破。」

慧貞拿筷子撥開黏在一起的兩顆。「那你讓開，我示範給你看。」

吃完時，桌上只剩最後一小疊信。慧貞把盒蓋合上試了試，剛好，便用筆在側邊寫了日期。志宏站在她身後等筆乾，沒催她挪位置。她轉身時離他太近，聞到他襯衫上淡淡的洗衣精味。

「寫歪了。」她說。

「看得懂。」

「你以前也這樣講我的字。」

「這次是真的看得懂。」

慧貞把筆擱下，伸手碰了碰他襯衫的袖口。志宏低頭看她，呼吸慢了些。她踮腳親他，碰到唇便退開半步，心跳快得有點惱人。

「你現在想嗎？」她問。

「想。」他聲音很低，手卻還垂在身側，「妳呢？妳也想？」

「想。」慧貞看著他，「你可以抱我。」

他這才伸手。廚房的燈還亮著，她靠近時碰到他的下巴，笑他忘了刮鬍子。他說出門前刮過了，慧貞不信，伸手摸了一下。志宏握住她的手，問她要不要把燈關掉。她說好，等他關了燈，先牽著他走過餐桌徬那只信盒。

夜裡她起來喝水，發現自己把寫日期的筆留在流理臺上。志宏跟著醒了，睡意還重，問她是不是哪裡不舒服。她說只是口渴，回去時他往徬邊挪出位置，等她躺好才把被子拉上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