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十四章 正文

「這件先不要退。」慧貞把掛號信放回阿哲手邊，「地址少一個巷字，你有查門牌嗎？」

阿哲翻開隨身本。「查了。同一條路有兩個三十六號，一個在巷內，一個臨大馬路。我正要打給收件人。」

「好，打完把結果補上。查不到再退。」

「妳今天第一次自己帶班，主任剛才在後面看，妳知道嗎？」

「知道。他站在影印機徬邊，假裝找紙找了十分鐘。」

阿哲笑了，拿著信去打電話。下午又有一車投遞件晚回，兩個同仁等著她確認未投原因；慧貞挨個聽完，發現自己最想脫口而出的仍是「照規定辦」。她把那句話嚥回去，指著其中一張紀錄請人補時間，另一件則先聯繫收件人。等交接簿簽完，辦公室只剩阿哲在拆安全帽上的雨罩。

「今天沒把誰問哭。」他說，「值得慶祝。」

「你上次也沒哭。」

「我只是忍住。」

慧貞笑著把筆放回抽屜。主任經過，提醒她明早要先分配新進同仁的路線。她應下，打開筆記寫了兩項要確認的事，才換下制服。

志宏上午傳來一張宿捨門牌的照片，說書箱已搬進去，晚上會去港邊吃麵。他沒有問她今天過得如何；前一天她說第一次帶班結束前不想分心，他只回了「好，等妳忙完」。慧貞看了看訊息，買了一張南下的車票。

母親打電話來時，她剛走上月臺。

「晚上過來吃飯嗎？魚還有。」

「我去高雄。晚一點回來。」

電話那頭停了半秒。「妳跟他說了？」

「沒有。我知道他在哪裡，想去找他。」

「喔。那妳回來別餓著，魚我留冰箱。」

慧貞笑了一聲。「好。」

車窗外的房子漸漸矮下去。她從包裡拿出那張舊票，摸到折痕，才發現手心有汗。買票前她想過傳訊息，怕他已經有安排；最後只問他麵店在哪，他回了店名和路口，又問：「妳要推薦給同事？」她說沒有，先忙，晚點再講。

如今坐在車上，她有點後悔沒把話說明白。她打開對話框，輸入「我在車上」，停了一會兒，補成：「我搭車去高雄找你。你若已經吃完，傳我，我去宿捨附近等。」

志宏很快回：「還沒吃。我在店裡。」

過了幾秒，又一則：「妳第一次帶班怎樣？」

慧貞看著那行字，忍不住回他：「麵店見面再講。不要先幫我點。」